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16章 我沒有趕盡刀絕

我沒有趕盡刀絕,而是給宜家留了一條合作的小路,因為我要立的從來不是私怨,而是規矩——同行之間可以競爭,可以輸,也可以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但不能壞了信用,更不能借權勢吞併同行。

貢商預選最終落定。

公佈名冊那日,商會正堂坐滿了人。

長案上放著內府備選貢商名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捲冊子上。

宜廣成坐在右側。

臉色從容。

秦家管事坐得筆直。

臉上卻再沒有從前那種從容笑意。

負責宣讀的老吏緩緩展開名冊。

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個名字。

兩個名字。

三個名字。

唸到中段時,老吏頓了頓。

「江南沈氏商號。」

聲音落下。

春桃在我身後猛地攥緊了袖子。

我沒有回頭。

只看見宜廣成慢慢低下頭。

而秦家管事的臉色,也終於沉了下去,再沒起來過。

沈家的名字,穩穩落在冊上,不是靠誰引薦,也不是靠誰施捨,而是靠貨、靠賬、靠規矩,一關一關走出來的。

散會後,張家家主叫住我。

他把名冊放到桌上。

「沈掌櫃,往後京中倉儲與運輸,張家可與沈家互保。」

我說:「賬要獨立。」

他抬眼。

我繼續道:「供貨獨立,擔責獨立,賠付也獨立。互保只限倉儲與運輸,不涉沈家主賬。」

張家家主看了我片刻,反而笑了。

「好。」

那日,我從張家出來,京城風很大。

春桃抱著名冊,眼睛都紅了。

「姑娘,我們贏了。」

我看著長街盡頭的車馬。

沒有立刻說話。

當年我想借陸硯換來的體面。

如今終於靠沈家的貨、賬、路和規矩掙了回來。

24

陸硯的名聲是一點一點塌的。

不是一道聖旨下來,也不是哪位大人當眾斥責,而是從無人遞帖開始。

從前他是新科探花,人人都想結交,書院舊友寫信來賀,同年邀他赴宴,地方鄉紳爭著請他題字,就連秦家下人見了他,也會恭恭敬敬稱一聲陸大人,可宜家交出的文書一傳開,風向變了。

眾人知道,他不僅向秦家透露沈家舊商路,還主動參與設局,試圖借權勢壓下前妻生意。

柳眠那些書信,也在該到的人手中流轉。

婚內養外室。

得勢棄妻。

受妻族供養多年,卻反咬妻族以財買名。

這些事合在一起,比單純欠債更難聽。

讀書人最重清名。

清名這種東西,平日看不見摸不著。

可一旦裂了,所有人都會離你遠一點。

起初陸硯還不信。

他覺得自己畢竟是探花。

風頭過去,總有人願意與他往來。

直到那日,他親自去了城中一場文會。

那場文會從前每年都會給他遞帖。

今年卻遲遲沒有訊息。

陸硯換了身最體面的衣裳,拿著名刺到了門口。

門房接過名刺,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尷尬。

「陸大人。」

「今日名單裡,沒有您的名帖。」

陸硯伸手接回名刺。

那張名刺被他捏在指間,很久沒有收回袖中。

「是不是漏了?」

門房低著頭。

「名單是主人家親自定的。」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餘地。

陸硯站在原地。

恰好有幾位士子從旁邊經過。

其中一人認出了他,下意識想拱手。

可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幾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很快繞開他進了門。

沒有人驅趕他。

也沒有人羞辱他。

可那種刻意避開的態度,比當眾斥責更難堪。

陸硯忽然明白。

不遞帖不是忘了。

恰恰是因為所有人都記得。

所以才不遞。

他站在門外許久。

直到裡面傳來談笑聲,才慢慢轉身離開。

從那以後,他再沒有主動去過文會。

陸硯的恩師閉門不見。

同年聚會不再遞帖。

原本說要替他引薦的秦家旁支,也推說身體不適。

文會仍在辦。

帖子卻繞開了陸家。

有人當面仍稱他陸大人。

背後卻都知道他是個背棄髮妻、依附權門又被權門拋棄的人。

更諷刺的是,秦家切割得乾乾淨淨。

他們對外說,從未許諾婚事。

從未授意他插手商事。

也從未讓他交出沈家密冊。

陸硯想反駁。

可他不敢。

因為一旦反駁,秦家只需借宮中的關係輕輕推上一把,便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只能把這一切都吞下去,吞下自己獻出去的密冊,吞下自己寫過的信,也吞下秦家給過又收回的希望。

他還穿著探花郎的衣冠。

可探花郎最值錢的東西,已經從他身上剝落。

清流不願與他往來。

權貴嫌他無用。

秦家棄他如棄敝履。

陸家也開始怨他,因為沈家錢莊停止擔保後,陸家旁支鋪面接連被追債,幾家原靠沈家貨路謀生的族親斷了生計,族中祭田不得不折價變賣。從前族老們把陸硯當全族榮耀。

如今他們發現,這份榮耀還沒來得及給陸家帶來富貴,先帶來了債主。

25

我帶著內府備選貢商名冊回府城時,陸家已經撐不住了。

春桃以為我要先回沈家慶功。

我說:「先去陸家。」

她愣住。

我看向車外。

舊賬不清,新賬難立。

陸家祠堂再次開啟。

我踏進門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因為祠堂中央那個蒲團不見了。

上一次,我站在這裡時,蒲團就擺在正中,族老高坐上首,逼我跪下受訓,認下那封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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