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10章 他們不必添油加醋

他們不必添油加醋,只說自己親眼見過的事:哪一年陸家祖宅被抵押,哪一年沈家出銀贖回,哪一次陸硯赴京缺盤纏,哪一回我典當首飾替他週轉,哪張借據上有他的簽押。

府城百姓未必看得懂契書。

卻最愛聽忘恩負義、得勢棄妻的戲碼。

短短幾日,街頭巷尾都在傳新科探花的舊事。

有人說,陸硯讀書的錢是妻族出的。

有人說,陸家祠堂都是沈家銀子贖回來的。

還有人說,他高中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接回青梅,第二件事便是休妻賴賬。

傳到後來,連茶樓說書的都編了段子。

說有個窮書生,靠妻子家財登天,登天后第一腳便踹了梯子。

陸硯聽到這些時,差點摔了茶盞。

他原本也準備放風。

可他慢了一步。

輿論這種東西,第一口氣很重要。

一旦眾人先聽見「陸家欠債」,再聽他解釋「沈家以財買名」,便只覺得他在狡辯。

但陸硯沒有放棄。

他暗中讓人散播新的說法,說我在陸家時仗著有錢壓人,說我被休回孃家後為了爭沈家家業,不惜讓商號停擺逼二房讓權,又說沈家當年供養他讀書並非夫妻扶持,而是商戶之家想借讀書人的功名抬門楣,如今見攀附不成才翻臉追債。這一招不蠢,甚至很毒,因為它把問題從「陸家欠不欠債」轉成了「沈家為何給錢」,只要讓人懷疑我的動機,陸硯便能重新披上受害者的外衣。

可我等的就是他這一步。

我讓徐叔整理所有借貸憑證。

又請書院舊僕、車馬行掌櫃、京中賃宅牙人、經手銀錢的賬房逐一作證。

每筆銀子從哪裡支出,什麼時候送到陸硯手裡,由誰簽收,用於束脩、盤纏還是賃宅,約定何時歸還,全都有賬可查。

賬擺出來後,事情就清楚了。

沈家給的不是買官錢,陸硯拿的也不是岳家贈予,而是他親筆簽字確認過的債務。更要命的是,我讓人翻出陸硯這些年在外的言行,他對外一直自稱寒門苦讀、族中供養,從未提過沈家,每逢缺錢卻又總回頭向沈家伸手。問題便不再是他用了妻財,而是他明明用了,卻刻意隱瞞;明明簽了契約,卻在得勢後翻臉賴賬。

陸硯的反咬被憑證壓了回去,他越解釋,越像心虛。

就在這時,柳眠派人送來一隻匣子。

匣子不大。

上頭還帶著陸家舊物的香氣。

春桃問:「姑娘,要開啟嗎?」

我看著那隻匣子,忽然笑了一下。

「開啟。」

蓋子掀開。

裡面是一疊信。

最上面一封,是陸硯的字。

他說,待他高中,便會給柳眠一個名分。

14

柳眠來見我時,穿得很素。

她沒有戴從前陸硯送她的那支玉簪。

也沒有像在陸家那日一樣,站在陸硯身後低著頭。

只是人比上次瘦了許多。

後來我才知道,在來見我之前,她已經連著幾夜沒有睡好。

陸家出事後,她原本還在等,等陸硯兌現那些信裡的承諾,等他帶她離開府城,等他替她安排一個體面的將來,可等來的,卻是另一番話。那日傍晚,她經過書房外的長廊,門沒有關嚴。

陸硯正在與心腹說話。

那人問:「若沈家繼續追查銀錢去向怎麼辦?」

陸硯沉默片刻。

然後淡淡道:「若真查到最後,便說那些銀錢是柳眠私下借的。

「她一個女子,無依無靠,旁人也查不出什麼。」

柳眠站在廊下,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只是扶著柱子站了很久。那天夜裡,她又聽見秦家下人議論,說秦家小姐若真進門,舊人都要清乾淨。

有人笑著說:「一個外頭養著的女子,也配留在秦家眼皮底下?」

另一人接話:「到時候隨便給點銀子打發了便是。若不識趣,連銀子都未必有。」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她第一次意識到,秦家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裡,而陸硯也未必會護她。回房後,她翻出了這些年所有舊信,一封一封看過去,從最初的山盟海誓到後來的功名富貴,每一句承諾都寫得真切。可越看,她越覺得冷,因為那些信裡記著銀錢、記著院子、記著僕役,也記著陸硯替她置辦的一切。若有一天追查起來,這些東西都能成為證據,證明銀子花在她身上,證明她才是最容易被推出去的人。直到那時,她才終於明白,無論陸硯成功還是失敗,自己都是最容易被清理掉的那個。

於是她來了。

進門後,她先把匣子推到我面前。

「這些信,都是他這些年寫給我的。」

我沒有立刻碰。

她自己開啟匣子,將那些信一封封攤給我看。信裡,陸硯寫得明明白白,說待他高中之後便會休妻另娶,說我出身商賈終究上不了檯面,說沈家的銀錢雖有用,卻像一條繩子拴得他喘不過氣;他還提到秦家已經看重他,等他踏入京中門庭,便再不用受沈家掣肘。更有幾封信詳細記著他從我這裡支銀的日子,說這筆錢先轉給柳眠置院,那筆錢先替柳眠安置老僕,又篤定地寫著沈明棠不會細問,因為她總以為自己是在扶持丈夫。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