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13章 我也笑了
我也笑了。
「可我這次入京,不是來認路的。」
周瑞微微抬眼。
我放下茶盞。
「我是來鋪路的。」
四目相對。
誰都沒有把話說透,可彼此都明白,從這一刻起,秦家不再只是遠在背後的高門,而是真正站到了我面前。
周瑞沉默片刻,笑著起身:「沈掌櫃果然與傳聞一樣,希望貢商預選時,還能有今日這份底氣。」說完,他便告辭離開。
春桃等人走遠,才低聲道:「姑娘,他是在警告我們?」
我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這話聽著像警告,實則是在探我的底,他們想看看,我到底是來求路的,還是來搶路的。」
第二日,張家家主要見我。
他沒有提陸硯,也沒有提秦家,只問了三個問題:「若內府臨時加貨,沈家最快幾日能補?」「若南邊水路斷絕,備用路線有幾條?」「若貢緞驗出瑕疵,沈家賠不賠?如何賠?由誰負責?」
我沒有說萬無一失,因為做生意的人最忌諱這四個字。
我把風險分成三檔:小誤期由京倉補貨;中途斷水路則改走北線車馬與備用小陸路;若出現大批瑕疵,先按批次封存,再由沈家錢莊墊付賠償,並在三日內給出責任人和補貨期限。
張家家主聽完,終於點頭。
「沈姑娘。」
他說。
「張家不怕商戶出事。」
「怕的是出了事,無人擔責。」
我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張家願意聯保。
但不是因為可憐我。
他們只看我能不能擔事。
臨走前,張家家主讓管事送我出門。
「貢商預選共有三關,分別是資質核驗、樣貨驗看和實貨交付。沈掌櫃,第一關明日開始。」
我回到客棧時,沈家的貨冊已經送到。
秦家和宜家也在等同一個時辰。
19
貢商預選第一關是商會資質核驗。
參與商戶要呈上近五年的供貨記錄、壞賬記錄、倉儲名冊、貨源地證明和錢莊擔保證書。
秦家果然先下手。核驗還沒開始,外頭便有風聲傳開,說沈家近來內鬥不斷,二房挪貨壞損,掌櫃更替頻繁,賬目動盪,不適合承擔內府採買。這話難辦之處在於,並非全然捏造,沈家確實內鬥過,貢緞也確實壞損過,掌櫃也確實從父親換成了我。宜家則順勢擺出一副穩妥姿態,近五年無大額壞賬,賬冊乾淨,家風保守,掌櫃年長,乍一看,比剛經歷風波的沈家更像一門穩生意。
商會核驗那日,宜廣成先遞文書。
他做事穩,賬冊整齊,供貨記錄也乾淨。
秦家管事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輪到沈家時,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如何遮掩短處。
我沒有遮。
我遞上的第一本不是供貨冊,而是二房接手期間的壞損記錄。堂上幾個老掌櫃都愣了一下,我讓賬房一頁一頁展開:哪批貨因排程不當誤期,哪箱綢緞因倉儲錯誤受潮,哪筆銀票因沒有擔保無法兌付,哪一位貨主準備撤單,每一筆後面都附著責任人、賠付方式和整改結果。最後呈上的,則是二房被逐出後新立的規矩——入倉需雙籤,調貨需風險押書,錢莊兌票需抵押或由掌櫃擔責,貢緞、藥材、素絹分倉管理。
商會里有人低聲議論,秦家管事也皺起了眉。他原本想拿沈家的錯處打我,我卻主動把這些錯處擺到眾人面前,讓所有人都看清,沈家並非從未犯錯,而是出了問題能夠查清原因、承擔賠償、及時整改,並重新恢復秩序。
一個老掌櫃翻完冊子,說:「沈家這賬,不好看。」
我點頭。
「是不好看。」
「所以才要拿出來。」
他抬眼看我。
我說:「做內府採買,不怕商戶從未出錯。怕的是出了事,誰都說不是自己的錯。」
堂內安靜了一下。
另一位掌櫃點了點頭。
商會要的不是好聽話。
要的是出了事有賬可追。
秦家用來攻擊沈家的短處,反倒成了沈家自清能力的憑證。
核驗轉向宜家時,問題也變了。
宜家的賬面乾淨,但過去接的都是江南熟地裡的中小單。商會問雨季延誤如何應對,宜廣成答得穩,卻慢;再問跨區域調貨有幾條備用線,他答得更慢;問到藥材與綢緞如何分倉時,他更是明顯不熟。
秦家管事幾次想補話。
「宜家可由秦家協助倉儲與關卡。」
這話一齣,幾個老掌櫃反而交換了眼神。貢商選的是商號,又不是京門大戶,若宜家事事都要秦家兜底,那內府將來找誰擔責?宜廣成臉色微僵。
第一關結束,沈家未算大勝。
但局勢已經扭轉,秦家想塑造的「沈家混亂」沒有立住,宜家的「清白穩妥」也裂開了一道口。
當晚,春桃打聽到訊息。
秦家開始準備第二關。
他們放出風聲。
說內府這次最看重雲錦暗紋貢緞。
我聽完,只問:「訊息從幾路來?」
「三路。」
「說法一樣嗎?」
「不一樣。」
我笑了。
「那便不押死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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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是樣貨驗看。
內府會臨時指定幾類貨品,要求各家限期送樣。秦家放出的風聲真假摻半,一路來自內府小吏,說今年最看重雲錦暗紋貢緞;一路來自與秦家相熟的布商,說還會看素絹;一路來自張家舊識,只說藥材封裝近來被內府問過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