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6章 他們一唱一和

他們一唱一和,說要收回賬房印信,暫停我對商號的管理權,等風波過去再作安排。話說得漂亮,實際上就是奪權。

我站在正堂中央,聽他們一句一句把我從掌櫃的位置上挪開。

若換作從前,我也許會爭。

可經歷陸家祠堂逼休的那一場風波後,我已經明白,口頭上的掌權沒有意義,不過是幾聲狗吠罷了。真正的掌權,從不是坐在正堂就夠了。

我把鑰匙和表面印信放到案上。

沈修齊眼底閃過喜色。

我假裝沒看見。

「既然二叔和堂兄覺得沈家離了我也轉得動,那便試試好了。」

我轉身往後院去,身後秦家送來的茶還冒著熱氣。他們以為我退了,可他們不知道。

沈家的命脈,從來不在那枚明印上。

09

我回到後院時,父親已經睡下了。

床帳半垂。

藥碗放在小几上,還剩半碗苦澀藥汁。父親病了大半年,外頭都說沈家家主怕是撐不了多久,二房也是因這個,才敢這麼急。

我坐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父親瘦了許多。

閉著眼時,像是睡著了,也像根本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我在床邊坐下,把族內小會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些,又把我自己的賬房私印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收進袖中。

從頭到尾,父親都沒有睜眼。

只有我起身時,看見他垂在被外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像無意識,又像聽見了。我沒有出聲,也不確定他究竟聽沒聽見。

夜裡,院門關上。

我讓陪嫁丫鬟春桃分三路出門。

一路去碼頭,見老船頭陳伯。

一路去西坊,見織坊女管事阿阮。

一路去錢莊,見老掌櫃徐叔。

我沒有讓他們違抗族令,也沒有讓他們明著站我,只讓春桃帶去一句話:照規矩辦,誰簽字誰負責,誰擔責誰做主,沒有掌櫃簽押、沒有風險擔保、沒有兌付憑證的,一律不放行。

春桃回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她說陳伯只問了一句:「姑娘還是沈家的姑娘?」

我說:「是。」

她說阿阮聽完話,把織樣冊鎖進櫃裡。

徐叔則讓人連夜封了新銀票兌付賬。

我聽完,吹滅燈。

「那就夠了。」

第二日,二房第一艘藥材船便卡在了碼頭,沈修齊急忙派人前去催促,陳伯卻坐在船頭慢悠悠地抽著旱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文書呢?」

來人說:「二爺接了印信,堂少爺讓你放船。」

陳伯吐出一口煙。

「印信歸印信,船歸船。藥材走水路,若半道受潮、翻船、誤期,誰擔責?」

來人啞了。

陳伯說:「讓簽字的人來。」

同日,西坊貢緞織樣停工。

沈修齊怒氣衝衝地趕去。

阿阮站在織機旁,手裡拿著工錢冊。

「上月工錢未結,新樣風險未押,織娘不敢動。」

沈修齊說:「我是沈家少爺。」

阿阮點頭。

「那請少爺簽押。若樣布出錯,工錢、賠付、誤期,都由少爺負責。」

沈修齊當場變臉。

他不敢籤。

錢莊那邊也一樣。

二房開了幾張新銀票,要支銀週轉。

徐叔只看了一眼,便推回去。

「沒有掌櫃簽押,沒有抵押文書,不兌。」

沈懷年氣得砸了茶盞,可砸茶盞不能讓船走,也不能讓織機響,更不能讓銀子從錢莊裡自己長出來。短短三日,藥材船停著,貢緞織樣不開,錢莊不兌票,貨主不認口頭承諾,倉房也不放未簽押的貨,整個沈家商號像被抽掉了骨頭。

我知道這些的時候,直接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前幾日他們還信誓旦旦說沈家離了我照樣運轉,如今不過三天,便連最尋常的一筆貨都發不出去。原來有些人不是看不見規矩的重要,只是總以為自己接過印信,就能順帶接過本事。

秦家管事原本以為,扶二房上位,就能繞開我。

結果等來的不是貨單。

是一堆爛賬。

到了第五日,沈懷年和沈修齊終於來了後院。

那時我剛給父親換完藥。

廊下風涼。

我膝上攤著賬冊。

沈懷年先放軟聲音。

「明棠,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沈修齊也說:「貢商預選在即,秦家那邊催得緊。你先把暗倉位置和私賬交出來,等這關過了,家裡自然會記你的功。」

我合上賬冊。

「前幾日族會上,是誰說女子遲早要嫁人,不配掌家?」

兩人臉色一僵。

我又問:「又是誰說我不過一介女流,不足以執掌沈家產業?」

廊下靜了。

我看著他們,輕輕笑了一聲。

「我當時聽二位說得斬釘截鐵,還以為沈家離了我照樣能轉,怎麼才幾日功夫,就從『女子不配掌家』變成了『一家人何必見外』?前幾日還嫌我礙眼,如今倒像找不著飯盆的小狗,聞著味兒就巴巴地跑到我面前來了。」

沈修齊臉漲得通紅。

沈懷年氣得手抖。

可他們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因為整個沈家都知道。

二房拿著印信。

卻連一條船都調不動。

10

二房來求我以後,並沒有真正服氣,他們只是發現自己暫時撐不住沈家。

在沈修齊眼裡,這不是他無能,而是我故意卡他,是船頭、工坊、錢莊那些人只認舊主,不給他機會。

秦家管事也不願等太久,貢商預選需要樣布、貨單、擔保和倉儲文書,秦家扶二房本就是為了拿沈家的路,不是為了看沈家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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