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15章 而外頭還在傳沈家誤期
而外頭還在傳沈家誤期。
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往張家那邊看。
張家管事神色不動。
直到巳時三刻。
第一批沈家貨從北線倉道送到。
緊接著,第二批從新陸路進門。
最後一批,是三日前便已入京、卻一直沒掛沈家名的暗倉貨。
三處倉房。
同時送達。
貢緞、藥材、素絹,一箱不少。
藥材箱封條完整。
每箱都有入倉日、經手人、驗潮記錄。
貢緞按批次分號。
素絹按急用調配,數目清清楚楚。
堂內忽然安靜,秦家管事沒有再笑,他低頭看了一眼箱冊,指尖慢慢壓住了紙角。,宜廣成慢慢轉頭看向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以為的機會,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給秦家挖的坑。我沒有指認秦家,只是把正貨入倉與交付記錄遞上。
隨後,我又遞上一冊舊路異常記錄,將舊倉被盯、舊線被查、牙人稱病、舊碼頭次等料被攔等情況一一列明。
冊子裡沒有直接寫出秦家的名字,但每一處都足以讓人看懂其中指向。畢竟,能同時調動關卡、倉儲、牙人和地方小吏的人,絕非尋常商戶。
宜廣成盯著那冊舊路異常記錄,許久沒有翻頁。
他的手還壓在宜家的借倉押書上。
那枚印,是宜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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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貨結束後,宜廣成來見我。
他比前幾日老了許多。
秦家畫給他的那張餅,在實貨送達那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他終於明白,宜家不是被秦家扶持。
是被秦家推出來試路。
若贏,秦家借宜家掌控貢商資格。
若輸,責任全在宜家。
提前調貨、借倉、拆賬、押題,所有風險都會壓回宜家頭上。
他坐下後,第一句話便是:「沈掌櫃想要什麼?」
我給他倒了茶。
「不談恩怨,只談生意。」
他苦笑。
「沈掌櫃好氣度。」
「不是氣度。」
我說。
「是你宜家還有用。」
他愣了一下。
我沒有立刻遞單子。
而是先把一張押書推到他面前。
「宜掌櫃,這張借倉押書,你認得吧?」
宜廣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那上頭蓋著宜家的章。
不是秦家的。
我淡聲道:「若今日有人追責,秦家最多說一句管教不嚴。」
「可宜家不一樣。」
「借倉是宜家借的,貨是宜家送的,文書是宜家籤的。」
「出了事,要賠貨的是宜家,要賠名聲的是宜家,要賠半副身家的,還是宜家。」
宜廣成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繼續道:「秦家輸得起一次預選。」
「宜家輸得起嗎?」
屋裡安靜下來。
宜廣成沉默許久,終於苦笑一聲。
「原來沈掌櫃什麼都看明白了。」
「不是我看明白。」
我看著他。
「是賬和文書不會騙人。」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像是終於認清了自己站在什麼位置。
我這才把那份單子推過去。
「宜家的雜貨和素絹線還穩。若你及時抽身,沈家可以保留一部分分供生意給宜家。」
「條件呢?」
「秦家安排借倉的文書。」
我看著他。
「提前押題的往來。」
「還有干擾貨路時,你們經手過的憑證。」
宜廣成沉默很久。
他不是好人,也不是蠢人。他知道這些東西交出來,宜家會得罪秦家;可若不交,最後替秦家背所有鍋的人就會是他。
沉默許久後,他還是把袖中那一疊文書放在了案上。
「沈掌櫃,希望你說話算數。」
我沒有碰那疊文書。
「商人最值錢的,就是說話算數的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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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家交出的東西,不足以徹底扳倒秦家。
秦家這種高門,也不是一局貢商預選就能倒的,但這些證據已經足以證明秦家借宜家之手干擾預選。再加上陸硯獻出的密冊,以及舊路異常記錄,三條證據扣在一起,局面便已經足夠。
我沒有一次性把證據全部砸出去,因為那樣只會讓秦家立刻反撲,而是將不同證據送給不同的人:商會看到的是秦家壞了商路規矩,張家看到的是秦家借宜家爭奪貢商資格,士林看到的則是陸硯洩露前妻商路、參與設局的品行問題。商人看信用,權貴看風險,讀書人看名聲,每一類人,都該在自己的規矩裡判斷秦家和陸硯。
張家收到文書那日,我也在場。
宜家交出的借倉文書、往來書信和押題記錄,一份份擺在案上。
張家家主翻得很慢。
屋裡沒人說話。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把文書合上。
只說了一句。
「秦家的手,伸得太長了。」
旁邊幾位管事神色微變,卻沒人反駁,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商戶之間的競爭,而是有人想借權勢改規矩。張家家主把文書推回桌上。
「商路可以爭。」
「貨可以搶。」
「可若誰都能伸手改規矩,那以後誰還敢做生意?」
這句話傳出去後,很多事便不必再多說了。
秦家的反應很快。
他們果斷切掉陸硯,對外說從未許諾婚事,從未授意他插手商事,也從未應允他借秦家之勢處理家事。陸硯被從秦家的宴席名單裡剔除,原本答應引薦的人也全都改口說近日不便,文會帖子不再送到陸家,秦家小姐那邊更是彷彿從未聽過陸硯這個人。
宜家也吃了虧。
雖然宜家及時抽身保住了根基,卻因與秦家走得太近而失去了商會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