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4章 他要休我時
他要休我時,不覺得自己做絕;他許我做妾時,不覺得自己羞辱;如今我要他還錢,他卻反過來問我,非要做到這一步嗎。
我平靜道:「給得出來,我還能給你們陸家留幾分體面;給不出來,我便按契書辦事——祖宅查封、祭田變賣、商路斷絕、債主登門,到時候整個府城都會知道,新科探花靠妻財起家,功成名就後毀約棄妻,欠債不還。」
陸硯伸手想抓住那封文書。
我後退一步。
「你不是最愛名聲嗎?」
我望著他。
「那就好好想想,當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功名是拿女人的銀子堆出來的,你還能不能抬得起頭做人。」
說完,我轉身離開。
再沒有看陸家任何人一眼。
身後,族老們面無人色。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
今日這場不是休妻。
是他們親手把陸家推到了懸崖邊上。
05
我轉身離開後,祠堂裡先是死一般安靜。
沒人說話。
只有香灰一點點落進爐裡。
直到旁支裡忽然有人站起來。
「那我家鋪子的擔保怎麼辦?」
這一聲像砸進油鍋。
另一個旁支也急了。
「還有我家那兩間糧鋪!當初可是用沈家錢莊的名頭開的賬!」
「祭田呢?祭田若被收回,明年族裡拿什麼祭祖?」
「還有修祠堂欠的銀子!」
方才還同仇敵愾的人,一下子全亂了。
他們不關心什麼夫妻情分,也不關心探花郎體不體面,他們只關心自己的銀子。
大族老臉色鐵青。
他原本還端著長輩架子,此刻卻再顧不上。
「都閉嘴!」
可沒人肯閉嘴。
「閉什麼嘴?八十萬兩啊!」
「沈家若真來收債怎麼辦?」
「當初借銀的時候你們幾個族老可都畫了押!」
一句接一句。
祠堂裡吵成一團。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手裡的柺杖輕輕磕了一下地。
這一次,卻沒人順著她的話來勸我低頭。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年陸家吃的、穿的、用的,甚至她喝的藥,燒的炭,都是沈家的銀子。
若沈家真斷了銀根——
陸家根本撐不住。
她張了張嘴。
「硯兒......」
聲音竟有些發顫。
「明棠她......不會真做到這個地步吧?」
陸硯臉色陰沉,沒有回答。
二族老卻已經改了口。
「硯兒。」
他壓低聲音。
「夫妻多年,何必鬧到魚死網破?」
「實在不行......和離也不是不可。」
此話一齣,祠堂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陸硯猛地抬頭。
「二叔公什麼意思?」
二族老硬著頭皮道:「總比背上八十萬兩債務強啊。」
「和離至少還能留幾分顏面。」
「若真讓沈家把事情鬧出去——」
「夠了!」
陸硯霍然起身。
椅子被帶得向後一撞。
他眼底壓著怒火。
「不過一個沈家,你們慌什麼?」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在慌。
陸硯掃過滿堂族人,聲音越來越冷。
「沈家再有錢,也只是商戶。」
「秦家卻是京中高門。」
「有權,有勢,有人脈。」
他說到這裡,像是在說服眾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只要秦家肯出手,一個沈家算什麼?」
祠堂裡靜了靜。
有人遲疑。
「秦家......會管這事?」
陸硯冷笑。
「秦家既看重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等我與秦家結親,今日這些賬,不過是一張廢紙。」
他說完,直接讓人鋪紙磨墨。
「備信。」
族老們面面相覷。
旁支仍舊憂心忡忡。
老夫人攥著柺杖,神色惶惶。
可陸硯已經低頭提筆。
彷彿只要秦家的回信到了,一切便還能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而另一邊。
我回到沈家後,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我讓賬房封存陸家所有舊賬。
又讓錢莊掌櫃重新核對陸家名下擔保。
丫鬟問我:「姑娘,陸硯會還嗎?」
我正在洗手。
祠堂裡的香灰沾在指尖,怎麼擦都覺得有味。
我說:「不會。」
她一怔。
我把帕子丟進銅盆。
「他若肯還,當年就不會籤一筆借一筆,卻從不主動提歸還。」
「那姑娘還給十日?」
我看著水面慢慢晃開。
「十日不是給他還錢的。」
「是給所有人看的。」
我太瞭解陸硯。
他不會認錯。
不會低頭。
他會求秦家,會毀契,會倒打一耙,會說沈家以財買名,會說我商戶女挾恩圖報。
可他越這樣,越能讓所有人看清。
陸家不是無力還債。
是從一開始就沒想還。
十日之後,我要收的也不只是銀子。
是他的名聲。
06
秦家的回信來得比陸硯想象中快。
送信的人入陸家時,陸硯正在書房反覆看那份休書。
紙上墨跡很淡。
沈明棠三個字卻寫得極穩,他從前總說我的字有商賈氣,太利,太直,不像閨閣女子該有的溫婉,可那日他看著那三個字,竟覺得鋒利得刺眼。
秦家的信拆開後,他只看了幾行,臉色便沉下來。
因為信裡沒有一句安慰,沒有說他受了委屈,也沒有承諾秦家一定會替他做主,通篇都只是冷靜地分析利弊。
若八十萬兩債務坐實,他便會背上侵佔妻財、得勢棄妻、毀約賴賬的惡名。
一個新科探花,一旦有這樣的名聲,仕途必然受阻。
到時候別說與秦家聯姻,便是朝中清流,也未必願意與他來往。
可秦家也說,此事並非沒有轉圜餘地。
只要能把舊年銀錢往來從「借貸」變成「夫妻奉養」,把婚前契約說成婦人私下挾制夫家,把追債說成商戶女仗財欺夫,那麼輿論便能從「陸家欠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