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3章 我把契書遞給賬房

我把契書遞給賬房。

賬房先生展開,聲音比方才更穩。

「婚前契約一份。沈家對陸家所有資助,皆記為借貸與投資。陸硯高中後,當以功名反哺沈家,於商路、人脈、產業經營等事上予以扶持,共謀兩家興盛;若夫妻和睦,則未高中前債項可暫緩追償,高中之後再依約分年清償。若陸硯高中後背棄婚盟、無故棄妻,或另攀高門而拒絕履行反哺之責,則視為違約,須一次歸還全部本金及利息,並按總債務金額五倍賠償沈家商路、人情及產業信用損失。」

他頓了頓,又念:「立契人,陸硯。見證人,陸氏族老三人。媒人周氏。」

祠堂裡一片死寂。

大族老猛地站起來。

「荒唐!」

賬房先生沒有看他,只把契書下方的簽名和畫押一一展開。陸硯的名字在最中間,字跡端正,陸家族老的手印就在旁邊,紅印雖已陳舊,卻依舊清清楚楚。

我看著陸硯。

「你當年籤這份契時,說自己必不會負我。」

陸硯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讓他接話。

「所以我信了。」

賬房先生開始念總賬。

陸家嫡支這些年的用度、修宅、婚喪嫁娶折銀四萬餘兩,陸硯讀書赴考、入京人情近兩萬兩,陸家旁支數十戶借銀週轉、購田置鋪、償還舊債三萬餘兩,沈家商路替陸家運貨、代銷、減免運費倉儲折銀一萬七千餘兩,沈家錢莊替陸家擔保借貸、墊付利息、承擔壞賬風險折銀八千餘兩,災年賑濟陸氏宗族糧米與週轉銀又折銀六千餘兩,本金、墊資、商路損失、擔保風險與利息相加,共計十六萬兩。

按契約五倍賠償。

八十萬兩。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時,連香灰掉進爐裡的聲音都聽得見。

八十萬兩不是供一個書生讀書,是整個陸家多年吸血、借勢、賴賬、毀約後的總賬。

大族老臉色鐵青,卻仍硬撐著說:「女子嫁入夫家,錢財自然歸夫家使用。陸家哪裡有向兒媳還錢的道理?」

我終於笑了。

原來到了這一步,他們還要拿宗族規矩壓我。

我抬手,將賬冊往前一推。

「好。」

「那我們便問問陸家祖宗。」

04

我將賬冊推到長案中央。

那一刻,陸家祠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面。

賬本摞得很高。

高到幾乎擋住了陸硯半張臉。

我問:「若是家用,為何每筆銀錢都有借據?」

無人答。

我又問:「若是贈予,為何陸硯親筆寫下歸還期限?」

陸硯的手指微微一顫。

我看向那幾位族老。

「若是夫妻共有,為何祖宅、祭田、書院束脩都記在陸家名下,銀子卻由我沈家出?」

一句一句問下去,滿堂無人能答。我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祠堂中央的蒲團。

「方才是誰讓我跪?」

大族老嘴唇抿緊。

我又問:「又是誰要我受訓?」

仍舊無人說話。

我抬手指向長案。

「陸家祖宅是我贖回來的。」

「祭田是我買回來的。」

「老夫人的命,是我用銀子養回來的。」

「陸硯的功名,是我一筆一筆供出來的。」

我走到祠堂中央。

沒有跪。

我站在那個蒲團旁邊,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香火噼啪聲。

「沒有我沈家的銀子,你們陸家如今還住在漏雨的破宅裡,守著幾畝薄田度日。」

「如今靠著我站起來了,倒有臉擺出高門大戶的架子教訓我了?」

幾個族老臉色難看。

旁支裡有人想說什麼,被旁邊人拽住袖子。

我沒有停。

「到底我們沈家與你們陸家誰為尊,誰為卑,你們當真還看不明白?」

「陸硯讀書的錢是我出的。」

「陸家吃穿用度是我養的。」

「連你們祭祖燒的香火錢,都有我沈家的份。」

「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讓我下跪?」

祠堂裡死一般安靜。

從前我在陸家,很少這樣說話。老夫人病著,我要忍;陸硯讀書,我要忍;族裡來人借錢,我要忍;他們說商戶女要學規矩,我也忍。因為那時我以為,夫妻是在共同經營一條路,我出銀子,他出功名,沈家給陸家底氣,陸家給我名分。

可如今路走到這裡,我才知道,有些人只想拿我的銀子鋪路,再嫌我的鞋踩髒了他的門檻。

我抬手拍了拍賬冊。

「這些年陸家怎麼靠著我沈家起勢,我今日便能讓它怎麼衰敗回去。既然你們嫌我出身低賤,那從今日起,屬於沈家的一切,我統統拿走。」

我看著陸硯。

「我倒要看看,沒了沈家,你們陸家還能撐幾天。」

祠堂的局面徹底反了過來。

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封文書。

陸硯以為那是休書,下意識伸手。

我避開了。

然後抬手,將那封文書拍到他臉上。

「不是你休我。」

我看著他。

「是我不要你了。」

陸硯僵在原地。

紙頁從他臉側滑落,落在地上。

我沒有低頭看。

「陸硯,你毀約在先,背棄婚盟在後。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本金多少,利息多少,違約賠償多少,我已經替你算好了。」

我點了點長案上的賬冊。

「本金加利息共計十六萬兩白銀,按契約五倍賠償,共計八十萬兩。

十日之內,我的人會上門收債,一兩都不能少。」

陸硯終於變了臉色。

「沈明棠,你非要做到這一步?」

我看著她說出這句話,不禁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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