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被休的,我是來退貨的_第14章 三路訊息都不像假的
三路訊息都不像假的,也都不像全真。
春桃問我:「姑娘,雲錦暗紋難趕,若真是它,咱們不全力備,會不會吃虧?」
我搖頭。
「做生意最忌把所有工坊押在一句風聲上。」
我只讓一處細織工坊試製少量雲錦暗紋樣布,同時讓藥材鋪備好耐潮封裝,讓素絹工坊按急用大宗備貨。這樣做看似保守,實則最穩,若雲錦是真題,沈家有樣可交;若只是誘餌,也不至於耽誤正貨。
宜家卻沒有這樣的底氣,他們得到秦家遞來的訊息後,幾乎把大半工坊都壓在雲錦暗紋上,宜廣成想借這一項壓過沈家,因為若只比雲錦,宜家確有幾位老織工能拿得出手。
樣貨驗看當天,堂內擺著長案,各家貨品一一開箱。宜家最先呈上雲錦暗紋,紋路細密,光下隱現,確實好看,秦家管事臉上也露出一點笑意。輪到沈家時,我同樣遞上雲錦暗紋,數量雖不多,卻針腳穩當、暗紋清晰,足夠讓人眼前一亮。
秦家管事的笑還未收,內府採買官便讓人念出全部題目。
三類貨並驗。
暗紋貢緞。
耐潮藥材封裝。
急用素絹。
宜廣成臉色當場變了。
宜家押中了雲錦,卻沒有備足後兩類。素絹還能臨時湊,藥材封裝卻不是他們所長。他們從合作藥鋪調來的藥材,外箱看著體面,內封卻做得粗糙,防潮石灰包放得不均,藥材分批標記也亂。若走短途無礙,可若按內府調運,半路一受潮,整批都要賠。
沈家的三類樣貨一一送上。
暗紋貢緞不算最多,卻足夠精細。
素絹是沈家常備大宗貨,匹數、色澤、厚薄都穩。
最讓人停手細看的,是藥材封裝。
每箱分層。
每層有封籤。
防潮、防蟲、分批編號、入倉日、經手人,一目瞭然。
這些不是臨時做出來的漂亮樣子。
是沈家多年走水路留下來的規矩。
一個內府老吏看了半晌,問:「若雨季走船,能保幾日?」
我答:「常規十五日。若中途換倉,開箱驗潮後可再延七日。每七日需換防潮包,換包人簽名入冊。」
他點了點頭。
宜廣成看向秦家管事,而秦家管事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第一關比的是規矩,第二關比的是底盤,宜家並非不會做生意,只是被秦家硬生生推到了超出自身能力的位置。秦家自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們原本以為宜家至少能在明面上壓沈家一頭,沒想到第一輪尚且勉強支撐,到了第二輪便已經露了怯。
當晚,陸硯獻給秦家的密冊被重新拿出來。
秦家準備在第三場實貨交付時動手。
因為樣貨再好,若實貨送不到,一切都是空談。
而陸硯也重新燃起希望。
他以為自己終於又有價值了。
他不知道。
他給秦家的那些舊路,我早已分好了類。
可棄的。
誘敵的。
和必須藏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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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是實物交付。
這才是真正見生死的一關。
秦家打算讓宜家借用秦家的倉儲和人手,穩穩把貨送到驗貨處,同時暗中拖住沈家的舊線,只要沈家誤期,前兩關贏得再好,也會前功盡棄。
陸硯那本密冊裡,寫了許多他以為重要的東西,包括舊倉名、舊船號、常用牙人、中轉碼頭、常走夜渡的船隻、離京最近的舊倉,以及與沈家關係最深的牙人。
他在沈家多年,確實見過一些門道,可他見到的,從來只是我願意讓陸家人看見的外層。
真正的暗倉、備用水路、臨時拆單辦法、張家聯運通道,從不會出現在陸家飯桌上。
我早就料到,他會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獻給秦家。
所以入京前,我便把舊路分成三類:一類可棄,一類誘敵,一類必須隱藏。
第三場前,變故果然來了,沈家幾條舊線被反覆查驗,舊倉附近多出幾個生面孔守著,常合作的小牙人忽然稱病,舊碼頭還有一批次等料被人故意攔下,鬧得聲勢極大。
外頭很快傳開訊息,說沈家貨路被卡,說沈明棠前兩關贏得漂亮,第三關怕是要誤期。宜家那邊也因此鬆了口氣,在秦家的安排下,提前把貨送進秦家名下倉房,只等交貨日驗看。
春桃急得在屋裡來回走。
「姑娘,舊碼頭那邊鬧得這樣大,要不要派人去處理?」
我正在核正貨入倉記錄。
「不用。」
「可外頭都說咱們誤期。」
「讓他們說。」
我翻過一頁。
「鬧得越大,越能讓人看清是誰在盯舊路。」
交貨前一夜,宜廣成派人試探沈家動靜,那人只看見沈家舊倉燈火混亂、車馬不動,幾個管事愁眉不展。
訊息傳回宜家後,宜廣成長出一口氣,秦家管事也終於露出笑容,陸硯更是連夜寫信給秦家,說沈家不過如此,所謂大掌櫃不過是虛張聲勢。可他不知道,那間舊倉裡放著的,本就是我準備棄掉的次等料,真正的正貨,早已不在那裡。
交貨日一早。
驗貨處門前車馬如龍。
宜家的貨先到。
秦家倉房的封條齊整,箱數也足。
宜廣成臉上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慶幸。
他以為自己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