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18章 11眼淚會流干

」

11.

眼淚會流乾，思念和悔恨也一樣。

只要時間夠長，三年又三年。

大都二十七年，皇帝薨逝。七皇子繼承帝位，他寬容端肅，年紀雖小，卻以雷霆手段肅清敵對勢力，頗有先帝風範。

我和肖月隱居在江南，一起開了家茶館。她脾氣不好，泡的茶也不好喝，因此生意極差，但肖月一點不著急，她把肥頭大耳的客人趕出去後憤怒地喝光了茶水，從懷裡又掏出一張銀票，啐道:「孃的，又受工傷，等會去把那枚玉刀買了補償補償自己。」

她哪來的錢，我能想得到，但傅辭禮給她照顧我的，憑什麼她一分錢不給我?

「給你幹嘛?你要是哪天腦子一抽揹著我跳水井，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天下哪有這樣的事?」

我不知道我算她的夫人還算她的兵，但總之再也沒要過錢。

反正日子就這麼過，我出去義診也能收點雞蛋大米，肖月恬不知恥地吃我煮的雞蛋，對我做飯的手藝指指點點:「都做三年了還是這個水平，簡直糯子不可教也。」

她最近去學堂偷學了幾句文縐縐的句子，活學活用。

我笑著糾正:「是孺子。」

肖月擺擺手:「糯子如子都一樣，晚上我們吃什麼?」

晚上吃我包的餃子，但肖月沒吃成，隔壁街上的大姐突然難產大出血，她被叫去當醫婆。我看見她挽起袖子罵罵咧咧提上包袱，紅衣似血，在空中揚起漂亮的弧度。

真好啊，這樣寧靜的生活。

我把餃子盛出來一碗，剩下的瀝乾了水給她當夜宵。月色將起，潔白如銀紗鋪滿院子裡, 我咬了口餃子，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微聲響。

「這麼快?」

我疑惑轉頭, 卻看見那修長身影獨立庭院之中，夜色菡萏，漆黑眼眸深深凝視著我。

夾著餃子的筷子啪嗒掉落石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待我有意識時, 已被傅辭禮抱入懷中。

他的臂膀堅實,??膛起伏有力, 熟悉的檀香將我的眼淚淹沒。

「楚雲。」

「傅辭禮, 是你嗎?」

我想，我做了太多錯事, 死後應該會下無間煉獄。

可煉獄裡如果有傅辭禮。

那便是天大的恩賜。

此生，我無憾矣。

12.彩蛋

我問肖月，為什麼當時說傅辭禮死了。

肖月義正辭嚴道:「我當時只是搖頭, 又沒說他死了!」

搖頭可以代表否認, 也可以代表不知道。

傅辭禮讓人把我打暈後, 肖月鑽進屋子裡替他解毒。血換了一半，即使醫術高超肖也只有成把握救他。

如果沒救成就告訴我，讓我失望是事，損她的子是事。

肖月當時也心虛，只能裝深沉。

也許真的是上天憐憫，傅辭禮醒了。

他修養三年, 隱退蟄伏，在七子奪位時押了最不可能繼位的七皇子，他贏了，他總是能贏。

從之功, 小皇帝看中他, 傅辭禮卻將己命不久矣的證據呈上，他說:「陛下垂憐, 臣餘隻有事未了。」

「我的娘子還在江南等我。」

「請陛下成全。」

肖月表情拍手:「太感人了，所以你們什麼時候滾出去?」

庭院是她拿傅辭禮的錢置辦的, 現在竟然要把我們攆出去, 我叉腰準備爭奪財產, 傅辭禮卻握著我的說:「今夜便。」

到旁邊，宅已被他買下。

肖月怒不可遏:「有錢人都去死!」

我窩在傅辭禮旁邊，把他抱得很緊。

「瑜之。」

「我在。」

「是夢嗎?」

「不是, 我是真的。」他把我的手拉進衣:「你摸，很燙。」

我摸到堅硬的地，意外紅了耳朵:「你，你怎麼這樣了。」

傅辭禮聲低啞:「什麼樣?」

「如此, 不知羞。」

「嗯, 不知。」他笑著說:「以後還請娘子, 多多指教。」

指教一夜，天空泛, 江南的日出溫暖清新, 微風浮動，書桌上的書頁浮動, 聲翻閱，往事沉寂不可翻閱。

來日，只餘喜樂平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