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2章 傅辭禮垂着眼

赴死月明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學跑步的啾啾鳥

傅辭禮垂著眼,光影斑駁中深邃的五官透亮完美。

他好似看著什麼好笑的東西一樣,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神色木然,又帶著些許嘲諷。

他輕聲問:「你真想知道?」

我眨眨眼,點頭說:「想啊,你會告訴我?」

燭光飄散,光影綽綽,房內漫上詭異之感。

傅辭禮臉上毫無血色,卻揚起殘忍的笑來。

他湊近我,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的背上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耳邊響起他如惡鬼一樣的低語。

「因為,我有罪。」

他掐著我的手臂,顫抖的手指像是興奮。

又像在忍受什麼極大的痛楚。

「拜相之前,我曾是定安侯之子。是我親手毀了侯府,逼死了我的父親,害死了我的叔叔,讓他連個完整的屍身都沒有。」

「然後,我親手刀了我的結髮妻子。」

「你說,我該不該死?」

2.

傅辭禮坐在桌前已有一刻鐘。

他墨髮輕束,唇色蒼白,低垂著密睫看不清神情。

流鏡站在旁邊乾著急,眼看滿桌子菜餚漸漸冷下去,相爺卻不動筷,害怕他又不吃飯了。

「相爺,吃點吧。」她淺彎著腰,輕輕道。

傅辭禮並未回應,他凝著桌上一角,像在撒癔症。

流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盤蒸鱸魚清淡白淨,油潤細膩。

她解釋道:「這些菜都是經過肖神醫檢查後才呈上來的,以清淡滋補為主,相爺放心。」

見傅辭禮不答,她又低聲問:「相爺,可有不妥?」

終於,傅辭禮動了動嘴角。

露出一抹極為淺淡的笑。

接著,他緩緩提起筷子,伸向了那盤蒸魚。

從房內出來,流鏡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

她走向等在室外的管家,笑著說:「今天的菜不錯,相爺吃了不少,尤其那盤蒸魚,竟吃了大半,相爺說賞。

程管家眼底亮了亮,吩咐下人辦事,轉頭又對我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和他們一樣輕鬆的神色。

傅辭禮的身體看似一天天好了起來,能吃能睡,吐血的頻率也減少了,有時候甚至還能披著外衣出來走兩步。

實際上,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我時常在深夜進他房間,看著他白天用長袖遮擋著的深黑經脈,輕手輕腳為他施針。

因為鑽心的疼痛,就連在昏睡中,傅辭禮都緊皺著眉頭。

我想,如今全府上下,知道他命不久矣的,除了我,只有他自己了。

夜深露重,我收拾好針具出門,仰頭便見月如玉盤,高高懸在夜空之中。

我在院中停下腳步,乾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賞月。

月亮真美,皎皎清朗,昭昭流光,潔白純淨得一如往昔。

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無暇的存在。

它不屬於我,我卻不忍看它熄滅。

「好看嗎。」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傅辭禮竟站在我的身後,不知站了多久。

我心中大駭,明明每晚都加重了藥量,來頭牛都能昏睡到天明,他怎麼醒了?

我脫口而出:「你又沒喝藥?」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我,似笑非笑:「自然喝了。肖姑娘為何這麼問?」

我心虛,佯裝著嚴肅道:「例行詢問罷了!你有前科,不得不防。」

「喝與不喝,又有什麼區別。」

我擰眉便要反駁,罵他看不起我的醫術,傅辭禮卻話頭一轉,問:「閒來無事,我也睡不著了。不知肖姑娘,是否願意與在下來一局?」

「下棋?」

「嗯。」他自顧自地走進小書房,剎那間燭影搖動,明晃晃的亮。

我不知他又起了什麼心思,勉勉強強地坐下了:「我不怎麼會。」

「無妨。」他說,「打發時間罷了。」

傅辭禮長得好看,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平日他為右相,權傾天下,姿態表情端正肅穆,自然有不近人情的凌冽。而如今因為中毒,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長髮低垂,執棋的指節透著瑩瑩亮光。

美人垂眸,叫人目不轉睛。

兩人低頭下棋,都沒說話,寂靜空氣中只剩燈油偶爾劈啪作響。

忽然,他聲音很低,恍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的妻子,名喚季楚雲。」

我的手一頓,抬眼看他。

而他說著話,眼神卻放在棋盤之上,好似直接無視了我的存在。

我靜靜地聽,跟著他的手落下一子。

傅辭禮說:「曾經,我愛棋如命,日夜鑽研。年少輕狂,不知收斂,幾乎把全京城的大拿名家都挑戰個遍。」

不知他何意,我試探著問:「都贏了?」

他答:「都贏了。」

傅辭禮下得很快,幾乎沒有思考。我一邊和他搭話一邊跟上他的節奏,很是吃力。但傅辭禮似乎根本不在意這棋局輸贏,一昧地進攻,不多時我的棋子被蠶食殆盡,圖窮匕見。

他又說:「自從吾妻過門,我與她琴瑟和鳴,恩愛萬分,就連在下棋方面的興趣也出奇地一致。」

「成婚兩年,我們一共對弈一百二十七局。」

忽然,不知在哪吹來一陣風,燭光搖曳,明暗閃爍。

傅辭禮那雙沉靜如黑曜石般的清眼忽然抬起,像鉤子一樣銳利,直逼我而來。

他說:「可我,從未贏過她。」

我幹聲笑著說:「尊夫人如此厲害,實在令人欽佩。」

傅辭禮卻問:「敢問肖姑娘棋術,師從何人?」

我聳肩:「我下得這麼爛,誰敢說教過我。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