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4章 肖月睜大眼

肖月睜大眼，受辱般指著自己鼻子:「我擔心你?我吃飽了撐的?」

她冷哼:「我是怕你砸了薛老頭的牌子，毀我名聲!」

我看著怒目圓整的女子，她說著冰冷的話，卻讓我的心一軟。肖月此人，生性善妒，但極為護短。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她想護的人，但她此番回來，確實讓我很意外。

我軟下聲音說:「快走吧，等會王府的人過來，要是發現你，後果不堪設想。」

肖月又看了我一眼，沒動。

我回看著她，也沒動。

在這交鋒般的對視下，她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凝重的神色格外不近人情。

隨後她像煩躁極了似的，跳起來左右走動，最後一把扯起我的衣領:「你跟我一起走!」

現在我倒是心平氣和，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字字說得清晰:「我不走。」

「你留在這隻有死路一條!」肖月是真的惱了，提高聲音:「你不會還妄想救他吧?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你...」

我反抓住她的手指，打斷道:「我，不走。」

肖月豔麗的臉龐緩緩露出驚愕的表情，她用氣聲低吼:「你真瘋了?」

我放開她的手，垂著眼，虛凝著空中一點:「肖月，我比誰都熟悉鳩毒，無色無香，味之微苦。中毒後不會立刻毒發，它會侵入筋脈蔓延全身，一個時辰後全身皮膚像被活生生剖開，如肝腸寸斷之痛，內臟腐爛，口吐黑血，亦不能止。」

肖月越聽越不對勁,「你怎麼說得像自己中過一樣。」

我沒回答，忽然道:「我曾在師父的孤本上見過，鳩毒難解，但非絕不可能。」

肖月雙手環??,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終於等到我說出這句話。

「李庭。」

「我從見你第一面就看不慣你，你知道為什麼嗎?」她紅唇微抿，像是極度厭惡:「爛命一條，卻心比天高。總是那副看透一切，把所有人都算計在手中的嘴臉，你以為你是誰?目空一切，愚蠢自負，最是自私!薛有平是瞎了眼了才把你撿回來，我當初就該一鏟子把你打死，好過現在來禍害我們。」

我看著她，只覺得眼眶溼熱，她將我罵得狗血淋頭，恨不得啖我血肉。但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字字句句裡已然透露出知道我想幹什麼，也知道，我要她幹什麼。

我知道她不會拒絕了。

鳩毒不是不能解，不過從未有成功之先例。一來此方法失傳已久，能不能成功尚未可知。二來，解毒方法實在嚴苛，割皮換血，稍有不慎便會害死人。

肖月正是因為明白，才對我破口大罵。

但從以前到現在，我和她的個性就註定了結局。

老師曾說，肖月像刀子，但卻是捲了刃的。

而我像棉花，裡面卻是快硬極的石頭。

他說得不錯。

最後，肖月敗下陣來，她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我，說:「我不會幫你的。」

「你會。」我輕輕地對她說,「而且，只有你能幫我。」

肖月勃然大怒:「李庭，你要不要臉?你又把我算計進來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主動當我的替死鬼就沒好事!若我今天沒有回來呢!」

「我便自己動手。」

我的一句話，讓肖月徹底怔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淺色的瞳孔因為劇烈收縮而顫抖,「你......自己動手?」

我垂下眸，不再隱瞞，把我的計劃和盤托出:「肖月，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想算計過你。

這一次也絕對無意將你牽扯進來，頂替你姓名是萬不得已，只有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進王府為他解毒。」

想起那夜傅辭禮恨意滔天的神情，我閉了閉眼:「我不知道你會半路回來，從一開始我就打算自己解毒。傅辭禮命不久矣，他的身體最多還能捱上十日，然十日之後他生命垂危之時，也是根除鳩毒的最好時機，屆時換血，於他尚有一線生機。」

「換血。」肖月怒極反笑:「說得輕鬆，你可知換血有多複雜?你當他的血引，便要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打算，稍有不慎自己便會失血而亡，何況你躺在床上，誰來......」

驀然，她頓住了。

聲音像木頭被切成了一片片丟擲來:「你，打算生剖?」

我沒說話，她卻像聽到極好笑的事，恍惚喃喃:「你自己動手...哈哈...生剖經脈，用冰片強迫自己清醒，埋針換血，以命換命。你就不怕自己中途痛暈過去，前功盡棄?到時候他的毒沒解成，你倒活生生疼死了。」

我沉默著，顫抖的手卻怎麼也停不住。

怕。

怎麼會不怕呢。

「可我別無他法。」

肖月像是氣累了，更像是難以接受如此荒謬的事。

她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我，說:「李庭，我懷疑你這名字都是騙人的。實際是叫閻王爺吧?」

「你在地府有任務在身啊?對自己這麼狠。」

她語氣認真，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可能性。

我被逗笑，氣氛陡然輕鬆不少。

「行了，別插科打諢了。」我將她拉起來，掃了掃她裙襬沾上的藥葉子,「等會那邊就要來人取藥，你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別被發現了。

」

「至於解毒的事,」我頓了頓,「如果有你的幫助，成功的機會自然大得多。但我不逼你，你也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能遇見你，受你和老師護佑三年，已是我此生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