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13章 一群不知好歹的螻蟻

赴死月明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學跑步的啾啾鳥

「一群不知好歹的螻蟻,全都刀了,一個活口也別留。」

「媽的,就因為一個娘們,」

「真是晦氣!」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安定侯的親弟弟,我只是恨。

我恨他豬狗不如,我恨上天無眼,我恨自己除了躲在這裡,什麼都不能做。

只是身上很痛,眼睛更痛,我的眼淚流進泥濘裡,連蹤跡都沒有。

後來發生的事,好像都那麼順其自然。

又荒誕得可怕。

我成了青石村唯一的活口,一個人像孤魂野鬼般向西北遊蕩。

那麼巧,我活了下來。那麼巧,定國將軍的次女因下人疏忽墜崖身亡。那麼巧,我這個小乞丐竟與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姐長相有七八分相似。

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它讓我失去一切,又給我復仇的藤索。

我不遺餘力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膽戰心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答應了定國將軍的條件。

他幫我打造讓人無法懷疑的身份,我答應幫他扳倒定安侯。

聽完我的故事,傅辭禮靜靜地坐在半椅上,僵硬地抬頭看著自己從小仰慕的父親:「父親,她說的,可是真的?」

良久,他得到的答覆只是定安侯的沉默。

沉默就代表了一切。

驀然,傅辭禮笑起來,眼中幾乎要笑出淚來:「父親,你從小教我,君子為人之道,有所為有所不為,第一個便是慎獨行之。二叔犯了錯,你竟為他屠刀平民百姓,連孩子都不放過!」

「這就是你說的,愛民之道?」

定安侯雙眼通紅,目眥欲裂。

他和二弟從小相依為命,傅漓沒了父親,長兄如父,他便是傅漓唯一的天。

弟弟犯了錯,他這個做哥哥的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玷汙婦女而流徙千里。何況那只是一介農女,連清白之身也許都沒有!

是那愚蠢的縣太爺放肆,竟問也不問將傅漓抓了起來,他該死。

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螻蟻,竟然叫囂著要鬧到皇帝面前,他們全都該死。

定安侯後悔,他悔的不是屠村,而是沒屠乾淨。竟留下一個禍種貽害至今,她刀了自己的親弟弟,還讓他們父子離心,她最該死!

猛然,我感覺後背一陣發寒。

定安侯忽然笑著說:「季遠琛這老東西,竟有此等心機。果然,會咬的狗不叫,不過老夫也不是好惹的,我有把柄在他手中,他並非也乾乾淨淨。」

他沉沉地看著我,說:「十年前的事,早已無憑無據,你們空口白話的汙衊老夫,就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況且如今朝中無人,季遠琛又剛被陛下收了兵權,光想憑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扳倒我,你們還太天真!」

我沉默著與他對視,沒有說話。

忽然,坐在一旁的傅辭禮出了聲。

他只說了四個字,便讓定安侯的臉色大變。

「雲溪別苑。」

十年前,定安侯有能力將一個村子的人都屠刀,十年之後他的私兵肯定更是規模空前。

他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傅辭禮,卻見傅辭禮面色如常,字字錐血:「父親,我原以為你豢養私兵是為幫太子奪權,你說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將這當作最後的底牌護侯府周全,我明白,甚至感激。」

「可是,做錯了事,就該受懲罰。」

「這也是您教我的。」

「傅辭禮!」

忽然,定安侯怒吼著,他用盡全力扇了傅辭禮一巴掌,瞬間將他打翻在地,嘴角湧出鮮血。

我上前一步,蜷縮起手指,卻沒有再動。

然而傅辭禮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挺直腰桿站起來,他仰著頭,垂眸道:「我現在,就去寫請罪書,懇請陛下徹查當年之事,還死去的冤魂一個公道。」

「好,好你個大義滅親的傅大人!」定安侯怒極反笑,問:「你可知你的下場是什麼?侯府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我們韜光養晦了幾十年的結果,在你手中毀了!傅辭禮,我費盡心血養育你二十幾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侯府上下幾百口人,都會因你的愚忠丟了性命,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聞言,傅辭禮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閉著眼,身體劇烈地顫抖。二十四年受的正統教育和親情道義在他的身體裡劇烈拉扯,我靜靜地看著他,看他痛苦不堪,看他緋紅的眼角重重顫抖。

定國將軍再厲害,到現在也沒找到定安候私兵的藏身地。

現在傅辭禮只要把唯一知道真相的我刀了,一切都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最後,他什麼也沒做。

他連眼神都沒有給我一個,直直轉身,做了最後的決定。

他說了最後一句話:「父親,我執意麵聖。」

「你若要阻攔,現在便可以刀了我。」

「我任憑您處置。」

聞言,定安候身體一晃,驀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滿眼皆是疲憊和失望,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混賬...我養了個混賬...」

傅辭禮一僵,挺拔的背影好似在一瞬間變得孤獨又無助。

那是最疼愛他的父親,他最敬愛,最崇拜的人。

他原本是他的獨子,定安候唯一的驕傲,現在卻要親手把父親,把整個侯府送上斷頭臺。

可他仍然,一步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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