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7章 把感情看得比生命還重
把感情看得比生命還重,哪知道天下有人為了喘一口氣,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艱辛。
看著他深情堅毅的目光,我在心中笑他天真,也不曾把這句許諾當真。
「夫人,到了。」
錦瑟的聲音將我思緒拉回。
我就著她的手下車,仰頭看見郡主府光鮮闊氣的牌匾。
崇華郡主,當朝宰相次女。
因得太后青眼,盛寵不衰,剛及笄便立府封地,簡直與公主皇子無甚差別。
今日京中貴女都受邀參加她的賞花宴,於我來說確是實在的鴻門宴。
無他,只因我的丈夫傅辭禮,是崇華傾慕之人。
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是譽滿京城的登對佳人,卻因一道賜婚聖旨,被我中途截了胡。
聽聞崇華曾大鬧後宮,直到皇后親自出面安撫,才算勉強平息。
「夫人,您萬事務必小心,崇華郡主...不是什麼好性子,千萬莫與她正面衝突,」漪羅沒有錦瑟沉穩,她湊到我耳邊低聲道:「有什麼事回府再說。」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多問。
錦瑟漪羅都是侯府私家子,成婚後傅辭禮便派她們跟隨我左右。
崇華心悅傅辭禮的事,當丫鬟的本不應多嘴,但兩個丫頭卻提前跟我報了信,言辭委婉,但充滿擔憂。
是真的怕我吃虧。
一進府,眾數目光便聚集在我身上。
不用說,稍微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今日宴請是崇華衝著我來的。
這也是我成婚後第一次當眾露面,對於一個從小養在邊疆的將軍庶女,那些投來的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有驚訝,更多的是看笑話的不懷好意。
我安靜落座,舉手投足不出半點紕漏。
直到宴會開始,身後絡繹不絕的討論聲終於停止。
我才抬眼看到了崇華郡主,以及她身邊的太子,殷盛。
繞是有所準備,我也有些意外。
崇華竟得勢到這個地步,能讓太子出面替她出頭?
沉思之間,頭上已響起聲音:「聽聞傅夫人從小養在定國將軍身邊,天資聰穎,琴棋書畫樣樣不輸京中貴女,因此父皇才選中你賜婚於辭禮,可有其事?」
挑釁來得極快,卻出自太子之口。
我起身作揖,自謙一番後以「不敢揣度聖意」堵住他口。
殷盛卻不依不饒,要我獻舞一曲,還指明要看胡璇舞。
在邊疆,帝國質子被俘虜後常被羞辱逼迫跳此舞。
殷盛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分明是在羞辱我。
我抬眼看著他,又迅速垂下眼眸。
「你不是從小跟著那些奴才俘虜一起長大的嘛?肯定跳得比他們好,太子哥哥都發話了,你也別藏著掖著,讓我們也長長見識唄?」崇華清脆的笑聲響起,她眼角上挑,看著我的目光裡滿是惡意和不屑。
「難道,你當真是個草包,除了舞刀弄槍,什麼才藝都不會嗎?」崇華嗤笑:「還真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庶女,今兒見了這麼多人怎麼連話都不會說了。」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我抬頭看著殷盛,沉聲道:「我確實聽說過此舞,但胡旋舞為外族舞,一是在他族戰勝時慶賀,二為向本國朝聖時為君主獻禮。」
「我父鎮守邊關十三年,大敗羌夷,從未給他們慶賀喘息的機會,更遑論讓臣女在京城跳他族舞蹈。
太子殿下要看胡旋舞,難道是因為第二種緣故?」我轉了轉頭,佯裝無辜道:「可臣女未見陛下在場。」
「是以,何故呢?」
我的話還沒說完,殷盛的臉色陡然一黑。他那陰鷙的眼眸像鉤子一樣拽著我,好似要將我生吞活剝。
四周無一人敢言,眾人心知肚明,太子就算權力再大也越不過皇帝去,他私下胡鬧可以,若再堅持看舞,難免落人口舌。
因此半晌,他也沒再說話。
只是忽然笑道:「傅夫人巧舌如簧,著實令我意外。我也並非強人所難之人,不過實在想一睹夫人風采,不知夫人擅長什麼?」
好好一個賞花宴,被他搞成才藝表演。
我知道今天不順了他的意,殷盛不會罷休,便道:「臣女不才,舞劍還可一看。」
「哦?」殷盛挑了挑眉:「好巧不巧,崇華妹妹也曾練過幾天九節鞭,舞劍尋常,不如你們二人合作鬥舞,肯定別有一番風采!」
這才是殷盛最終的目的。
無論如何他也要替崇華出一口惡氣,我不禁想,若我不說舞劍,回答擅長吹葫蘆絲,殷盛也能舔著臉讓我用葫蘆絲跟她對打嗎?
「夫人!」
胡思亂想被漪羅焦急的呼聲打斷,她搖頭示意我不要落入陷阱,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無妨。」
她的擔憂是對的,我在場上還沒站穩,崇華揚起鞭子就向我襲來,這哪是鬥舞,招招勢勢分明是要我的命。
臺下陣陣驚呼響起,我有條不紊的躲過崇華的攻擊。
她確實下過苦功夫,但到底是嬌生慣養的京中貴女,饒是拼盡全力也無法傷我分毫。
忽然,殷盛不知朝誰使了個眼色。
擺在我身後的裝飾漆屏失重般向我倒來,我皺眉,沒想到堂堂太子能使出這樣下作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