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11章 說完

赴死月明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學跑步的啾啾鳥

」說完,她撇了撇嘴:「不過沒人這麼做,小姐們都是從旁邊小道坐轎攆上去,要真用頭磕上去,不到一半就得暈死。」

她心有餘悸的樣子看得我好笑,我問:「真有這麼靈?」

「靈的靈的,華容府的大夫人就是在這求子,一舉奪男的!」說完,她像驚醒了似的看了坐在旁邊的傅辭禮一眼,忽然閉了嘴。

傅辭禮眼皮掠過她,不驚不徐,卻讓漪羅出了一身汗。

他緩緩道:「怪力亂神之說,做不得數。」

我問:「你不信這些?」

「不信。」傅辭禮揪了揪我的臉:「我從不信什麼神佛,神若開眼,為何天降災禍,讓世人陷入無可自救之境地?你沒發現,越是苦難時,求神拜佛的人就越多?若你是神佛,你是願意多降災禍增加信徒,還是普渡眾生,讓世人遺忘?」

我想了想,坦誠回答:「應該是前者。」

傅辭禮低聲俯在我耳邊道:「可見就算有神,也非慈悲神。求佛不如求己,夫人若想學華容大夫人,不如多求求夫君我。」

聞言,我猛地瞪了他一眼。

不知羞。

我轉頭去看漪羅的表情,發現她根本沒聽清楚傅辭禮的調侃,只一味地低聲嘟囔求佛祖原諒。

生怕得罪了佛祖。

路過禪虛寺不過一個小插曲,後來我和傅辭禮有時間就出門,眼看著瘟疫平息,難民也逐漸有了居家之所,一切好似都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正如他所說,定安侯並未被貪腐案波及,皇帝將此事高高拿起卻輕輕放下,除了主犯之外的其他人,並未受多大懲處。

我站在馬廄前,將手中的青草餵給黑風。

這是定安侯最愛的汗血寶馬,御風千里,奔襲不疲,他吃的是最金貴的馬漿草,喝的是最純淨的山泉甘露。

我撫摸著它光滑的毛髮,看著它柔順堅毅的眸子,一遍又一遍。

連傅漓走到我背後都不知道。

「喜歡?」

他笑瞇瞇地說:「這是大哥最愛的馬兒,瑜之求了他好久都沒讓他騎,反倒是我悄悄把黑風偷出門讓他如了幾次願。」

瑜之是傅辭禮的表字,提起他,傅漓的表情裡有說不出的驕傲。

他是真心疼愛自己這個侄兒。

我收回放在黑風額前的手,低聲道:「有您的陪伴,是辭禮的幸運。」

「嗨,說這些就見外了。」傅漓爽快揮了揮手,又對黑風左看右看:「你別說,我也好久沒有跟黑風一起玩了,明日太子宴客,午間在賽馬場我帶著黑風去亮亮相!」

我抬眼,表示反對:「黑風性烈,恐驚擾了貴人。」

傅漓卻毫不在意,罕見地露出了平日不曾見過的放肆和張揚:「區區畜生而已,再烈的馬在鐵鞭韁繩下也翻不過天去。要是做錯了事,惹毛了主人,活刮來吃肉也死不足惜。楚雲,你在西北長大,比我更懂這個道理,對不對?」

他的聲音忽然在寂靜中沉靜下來。

我撞進他漆黑幽深的目光中,緩緩點了點頭。

「您說得沒錯。」

傅漓深深地笑了,眼角褶皺像炸開的蘆葦,瞳孔裡卻無一絲笑意。

第二日早,傅漓便離府。

今日不用上朝,傅辭禮一大早就被定安候叫去書房,我靜靜坐在庭院中,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錦瑟低聲道:「夫人,進屋坐吧,日頭太大了。」

我沒有回答,空氣中寂靜得可怕,連飛蟲花鳥都噤了聲,大有種風雨欲來的架勢。

直到庭外傳來窸窣的走動,混雜著低聲叫喊。

我閉上眼,揚起頭,忽然感覺臉上一片潮溼。

我哭了,我想是喜極而泣,是十年來的夙願終於完成。

但在那一刻我的腦海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平凡的一天,我和傅辭禮談笑對弈的場景。

這樣的天,以後,都看不到了。

傅漓死了。

在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定安候挺拔的身軀幾乎在一瞬間萎縮欲墜。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厲聲問前來報信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說!」

那小侍也被嚇傻了,囫圇吞棗地說傅大人是騎馬摔死的,被活生生拖拽了好長距離,臉皮都??肉模糊看不清了。

在聽到騎馬摔死後,定安候目眥欲裂,他的表情不可置信,問:「怎麼可能!黑風不是還在府裡嗎,他怎麼可能被拖拽而死?!」

他說話時眼神緊緊盯著我,傅辭禮察覺不對頭,擋在我身前問:「父親,你詢問便是,為何看著楚雲?」

定安候並未回答,卻轉身提起小侍:「你給我仔仔細細,從實招來!」

「不,不是黑風!」小侍哭著說:「早上傅大人本來要帶黑風出門的,不知怎地又說不帶了,換了性子更溫順的熾努,可他也沒騎。」

「是,是國公爺家的馬,傅大人和小公爺換馬騎,結果小公爺的馬不知為何突然發了瘋病,拉都拉不住,直直往石壁上撞去...」小侍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嚎啕大哭起來:「侯爺,你可要為傅大人做主啊!」

聞言,定安侯像石像一樣怔愣在原地。

他怎麼也想不通,二弟謹慎如此,為何還落得這個下場!

傅漓的屍身很快就被運送回府。

小侍話說得婉轉了,傅漓不僅面目全非,連腿都不見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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