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
傅辭禮為自己準備了一杯毒酒。
喝完,他整理衣冠,安靜地坐在書房等死。
桌前整整齊齊陳列着文書,一幅畫放在正上方。
畫卷中央,女子白衣勝雪,清眼低垂。
在畫卷左下角,留着傅辭禮的題字:
念亡妻,季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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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眼淚會流干,思念和悔恨也一樣。只要時間夠長,三年又三年。大都二十七年,皇帝薨逝。七皇子繼承帝位,他寬容端肅,年紀雖小,卻以雷霆手段肅清敵對勢力,頗有先帝風範。我和肖月隱居在江南,一起開了家茶館。她脾氣不好,泡的茶也不好喝,因此生意極差,但肖月…
傅辭禮為自己準備了一杯毒酒。
喝完,他整理衣冠,安靜地坐在書房等死。
桌前整整齊齊陳列着文書,一幅畫放在正上方。
畫卷中央,女子白衣勝雪,清眼低垂。
在畫卷左下角,留着傅辭禮的題字:
念亡妻,季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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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眼淚會流干,思念和悔恨也一樣。只要時間夠長,三年又三年。大都二十七年,皇帝薨逝。七皇子繼承帝位,他寬容端肅,年紀雖小,卻以雷霆手段肅清敵對勢力,頗有先帝風範。我和肖月隱居在江南,一起開了家茶館。她脾氣不好,泡的茶也不好喝,因此生意極差,但肖月…
傅辭禮為自己準備了一杯毒酒。
喝完,他整理衣冠,安靜地坐在書房等死。
桌前整整齊齊陳列著文書,一幅畫放在正上方。
畫卷中央,女子白衣勝雪,清眼低垂。
在畫卷左下角,留著傅辭禮的題字:
念亡妻,季楚雲。
1.
右相自盡,震驚朝野。
流水般的御醫被急召進相府,又一個個搖著頭出來。
皇帝急上心頭,名醫尋遍,豪擲千金。
只為救這隻剩一口氣的男人。
而我,成為了能救他命的最後希望。
神醫薛氏,曾救皇帝於生死一線。然而他遠離朝堂,不問世事,皇帝再想起他時,他早已作古。
作為薛神醫唯一的徒弟,我自當成了這個冤大頭。
丞相府被圍成鐵桶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我知道傅辭禮斷氣之日就是我人頭落地之時,因此慎重無比,每每施完針,全身都是汗。
終於,在三天後,傅辭禮醒來。
壓抑沉默的相府終於迎來第一聲歡呼,喜悅的聲音低聲蔓延,傳播著我帶來的奇蹟。
但隨之而來的,是傅辭禮的對抗。
他拒絕喝藥,也拒絕進食。
管家僕人勸了幾次,竟惹得他大發雷霆,發完脾氣後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聽得人膽戰心驚,後來竟咳出黑血。
沒人敢勸,只能日復一日地看著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丫鬟翠雲端著湯藥,束手無策,眼中滿是淚水。
我沒什麼表情,接過翠雲手中的托盤往傅辭禮屋中走去,並命令所有人都不準進來。
一身錦衣的侍衛持刀守門,這是三天前帶著皇帝口諭而來的宮廷侍衛,名義上是為我保駕護航,實為監視。
門關上後,明亮的光登時昏暗下來。
男人斜靠在床上,單衣攏身,輕貼肌理,墨髮隨意披散,沿著鎖骨婉轉在??前。
傅辭禮閉著眼,臉上慘白得驚人。
聽見聲音,他睜開眼,黑沉的眸跟死水一樣平靜。
他啞著聲音道:「滾。」
我當作沒聽到,走近他,坐在榻上攪動著滾燙的湯藥。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麼?」他猛地咳了幾聲,慘白的臉上染上病態的緋紅,「我讓你出去!」
「該吃藥了。」
我遞出瓷勺朝他嘴喂去,傅辭禮猛地伸出手掀開,黑褐色的藥灑在床鋪,勺子跌在地上發出脆響。
他難受地喘氣,??口跟拉風箱一樣。
「你是什麼人,如何進來的?」他提高聲音,「來人!」
窗外人影晃動,卻沒一人破門而入。
我輕輕地笑了。
片刻之後,傅辭禮雙手被縛在身後,我捏著他的下巴,端著藥就往裡灌。
他目眥欲裂,咬著牙不讓一滴水留進去。
只聽咔嚓一聲,我卸了他的下巴,在他滿目驚怒中把滿滿一碗藥灌到見底。
「傅辭禮,你搞清楚。」
我淡然道:「你現在連一隻雞都捏不死,還敢在我面前拿喬。我讓你喝你就喝,聽懂了嗎?」
我拍拍他的臉,在他快要刀人的眼神里將他下巴一抬,他終於能說話了,猛咳起來:「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端起碗,涼涼道:「被你連累的倒黴蛋之一。」
「你死了就死了,我根本不在乎。」
「但我要活。傅辭禮,不止我,只要是在這府裡還能喘氣的人,在你斷氣後會立刻沒命。」
男人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我輕輕一笑,殘忍而無辜:「皇帝讓我救你,救不了便要我的命。
你害了我,不會想我就這麼認命吧?我死了,要讓所有人都陪葬。」
「我既會用醫,又會用毒。你最好祈禱自己能活得久一點,不然外面那位翠雲姑娘,她還沒嫁人吧?」我掀起眼皮,回看他怒火滔天的眼神,嘆道:「可惜了。」
傅辭禮目光沉沉,幾乎要用眼神剜了我:「你敢。」
接著猛地咳起來,聽得人膽戰心驚。
我卻並不在乎,反唇相譏:「你覺得,我敢不敢。」
「一日三次,晚上我還會再來。」我似笑非笑瞟了他衣衫不遮的身體一眼:「佳人美景,我樂意奉陪。」
傅辭禮眼角浮上憤怒的緋紅,被眼淚濡溼的眼睫根根分明。
天人之姿,更具風情。
「滾!」
我笑著出了門。
晚間再讓傅辭禮喝藥,果然輕鬆許多。他配合地一口口嚥下,沒再讓我強迫。
喝完,傅辭禮把碗放到一邊,倚靠在床沿上。
面若冠玉,目若朗星,即使在病榻之中也難掩俊逸豐朗。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相,菩薩面卻生了個黑心腸。以雷霆手段屠刀朝中官員無數,手段狠辣,嬰聞而啼,短短三年一步登天。」
「不愧是皇帝最信任最寵愛的臣子,鬼門關都能讓你走一遭再搶救回來,多麼幸運。」
我的嘲諷來得莫名其妙,而傅辭禮竟並未生氣,反而輕笑一聲:「幸運?」
他掀起眼皮:「連生死都無法自己掌控的人生,幸運嗎?」
「幸運啊,雖然很多人想你死,但天底下最尊貴的人要你活,你便能活。」
傅辭禮面無表情,沒再說話。
我卻並不放過他:「按理說,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竟然要走到自盡的地步。
」
我看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探究,胡亂猜測:「莫非你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貪汙受賄?刀人放火?還是得罪了什麼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