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8章 我翻身躲過

我翻身躲過，崇華卻好像事先知道似的朝我落地區域打去，我躲閃不及，堪堪避過她揮向正臉的鞭子，頸項瞬間火辣一片。

下一秒，她沒有停頓地再次施鞭，只聽臺下尖叫聲響起，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落下，反而是一片陰影將我攏在熟悉的檀香中。

我睜開眼，看見本不應該出現的傅辭禮。

他擋在我身前，左手血淋淋地抓著帶刺的九節鞭。

一字一句，聲音陌生而冷硬:「崇華郡主為何——」

「傷我夫人至此!」

崇華顯然更驚愕，她看著傅辭禮受傷的左手，眼眶通紅:「辭禮哥哥，我，你...你怎麼來了!你流血了，太醫，太醫!你們幹什麼吃的!」

驚慌之下，她竟以為自己還在皇宮。

殷盛先一步走上來，目光擔憂不像作偽:「辭禮，崇華她們鬧著玩，誰知出了點小意外，你沒事吧?」

他笑道:「你不是今天在弘文館嗎，怎麼忽然來這了?」

傅辭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抬眼與太子對視:「若我不來，今日我夫人，要受何罪才能離開郡主府?」

他的態度放肆生硬，遠沒有從前那般敦肅有禮，倒讓殷盛吃了一驚。

崇華已經哭得滿臉是淚，她像受了極大委屈般，不可置信地看著傅辭禮，破碎得讓人心疼。

「辭禮哥哥，你為了她這麼吼我?」她哭著說:「她究竟有哪好，值得你這般維護!?」

傅辭禮沒有再管她，只是單手抱起我往外走。

「辭禮，你手受傷了，留下先包紮再走也不遲啊!」

面對太子挽留，傅辭禮只是禮貌拒絕,「臣無妨，只是臣夫人體弱，需回府醫治。今日之事，還請殿下徹查，若只是意外，臣無話可說。

」

「但若是有人蓄意傷害,」傅辭禮掀起眼皮，和殷盛直直對視:「無論是誰，臣必當，追究到底。」

周圍議論聲和崇華的哭叫逐漸遠去，我一聲不吭地縮在傅辭禮帶著血??味的懷裡，不知為何，忽然在心頭湧起一股陌生的感情。癢癢的，酸酸的，像一雙凍僵的手伸進溫水裡。

我抬起頭，看著他冷峻繃緊的下頜，無聲地念了念。

傅辭禮。

傅辭禮。

「為什麼不躲。」

男人坐在床榻上，雙手將我緊緊環著，盯著我頸項的目光卻微涼。

手上的地方已經上了藥，但崇華的九節鞭上有刺，實打實的劃破了皮膚，看起來仍然觸目驚心。

看我發愣，傅辭禮捏著我的下巴又問了一遍:「為什麼，不躲。」

這是我第一次看傅辭禮發脾氣。

溫潤如玉的人不笑的時候原來看起來也這麼讓人膽寒。

我眨了眨眼，明明秘密被發現，卻第一次沒有害怕的感覺。

崇華的最後一鞭，雖然力氣大，但速度並不快。

在傅辭禮趕來之前，我是有機會躲過的。

但我沒躲，反而打算硬生生用後背受她這一鞭。

崇華再受寵，也只是個丞相之女。

如今秦相勢大，權力滔天，連帶著崇華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她受太后青眼，獲無上恩寵，但這恩寵能輕易落下，也能輕易收回。

當眾虐打大臣正妻，就算是貨真價實的長公主來了，也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的皇帝年過五旬，支援太子的聲音越大，他的疑心就越重。東宮動不得，一個小小的郡主卻可以刀雞儆猴。

而我只需要給一個機會。

一條鞭子而已，我也不是沒捱過。

但我垂著眼，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我沒想到傅辭禮會突然出現，更沒想到他會生生替我捱上，他左手用了力氣，尖刺幾乎快把掌心穿透。

我想，他既然看出了我的意圖，就不應該上來擋的。

可是他還是護了我。

就在傅辭禮的耐心快要耗盡時，我咬了咬唇，忽然出聲:「因為我想讓你心疼我。」

驀然，傅辭禮沉默了。

他姣好的清眼微微睜大，滿眼的驚訝，呆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我輕輕吸氣，上前環住他的頸項，含糊不清道:「聽說，崇華和你是青梅竹馬，你們郎情妾意，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佳人...我，我害怕。」

「是我的錯，對不起，夫君，我不該這麼小肚雞腸，不該對你使手段，害你受傷。」我閉著眼，嘴都在打哆嗦:「你罰我...」

忽然，嘴唇一片溼濡，未說完的話被盡數含進嘴裡。

傅辭禮抱著我，喘息著說:「楚雲。」

「嗯。」

「季楚雲。」

「嗯?」

他難得有些青澀，端端正正解釋道:「我和崇華只是年少相識，並未見過幾次面，侯府規矩森嚴，男女大妨，我從未私下和任何女子相見過。且秦相和我父親政見相左，外界有關我和崇華的傳言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我從始至終，只心悅過你一人。」

他捧著我的臉，呼吸溫熱，嚴肅的臉終於露出少年的笑意:「不過，你為我吃醋，喊我夫君，我很高興。」

「楚雲，我很高興。」

陌生的酸楚感又細細密密爬上心間，我有些難耐地吸了口氣，滿眼都是傅辭禮的笑臉。他長得好看，雙眼像一對壓彎的蓮瓣，純潔白皙，像菩薩般聖潔。

可那菩薩說，他只心悅我一人。

我閉上眼，把頭埋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但心裡那股陌生的，帶著恐慌的悸動又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