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月明_第16章 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抱琴而上

赴死月明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學跑步的啾啾鳥

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抱琴而上。

不過一撇,傅辭禮便驟然握緊了酒杯。

他面色不動,眼神卻停在那女子臉龐上半刻。她彈的是平沙落雁,動情時五指翻飛,曲調激昂,卻又倏爾滑於平靜,如泣如訴。

皇帝懶懶地靠在皇椅上,點頭:「彈得不錯。」

女子垂頭叩謝,在要退下時卻聽頭上傳來聲音,淑妃開口道:「陛下,臣妾方才在席間留意,右相大人對著滿桌珍饈美人,竟意趣寥寥,只有這曲子才引他專心聽了許久。」

聞言,皇帝看了她一眼。

淑妃溫柔地看向傅辭禮,帶著長姐般的慈愛:「傅大人,你覺得此女如何?」

她問的不是曲,而是人。

傅辭禮起身作揖,仍是那副端正做派:「回陛下,娘娘,此曲錚錚有節,足彰盛世雅音。」

淑妃卻巧笑嫣然,小女兒態對皇帝低語:「皇上,你看右相緊張得,想必是剛才看直了眼,被我發現不好意思呢。」

她年紀小,漂亮率真,正得盛寵。

就連調笑傅辭禮,也帶著天真關懷,讓人無法生出疑竇。皇帝笑了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向臺下,對那女子說:「抬起頭。」

女子巧面微抬,一看不知道,這女子五官神色,竟有七分像故人!

皇帝的身形頓了頓,不動聲色道:「報上名來。」

此女名喚晚瑤,江南驛丞之女,一手古琴聲名遠外,被請來在中秋宴上獻曲。

三年過去,當初見證侯府覆滅的人死的死貶的貶,在場見過季楚雲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因此晚瑤與她極為相似的面龐,並未引起什麼反響。

頭上一片沉寂,傅辭禮的目光死盯著地面上一點,他咬緊牙關,三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緊張。

然而安靜片刻,皇帝卻疲憊似的讓他回座,搖了搖手讓晚瑤下去:「賞。」

「皇上?」

淑妃不夠沉穩,有些驚訝皇帝怎麼看到晚瑤的臉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她還想說什麼,卻接到皇帝冷冷的目光,立刻噤了聲。

她驚汗遍身,咬著下唇才沒恐懼地叫出聲。

那眼神里充滿了警告,甚至帶著漠然的刀意。

淑妃背後的人把她當出頭鳥,卻沒告訴她傅辭禮不是傻子,皇帝更不是。

她那盛寵之下的座椅,也許一個念頭閃過便會搖搖欲墜,傾巢粉碎。

宴會畢,傅辭禮很晚才回府。

他免了轎輦,在漆黑深夜中一步步走回家。也不是家,只是丞相府,他獨自一人活了這麼久,哪還有家?

流鏡提燈守候,見傅辭禮回來了連忙上前接了他的外衣,表情卻不如從前自然。

傅辭禮腳步一頓,問:「怎麼了?」

「...相爺,」流鏡咬了咬唇:「剛才駱公公來過了。」

駱公公,皇帝身邊的大太監。

傅辭禮面對著燈火通明的寢臥,隔著一扇門,人影綽約,裡面的人安靜地不知等了自己多久。

一時間,只剩下燭火在空氣中發出微弱的噼啪聲。

流鏡看著丞相挺拔不語的側影,不知為何鼻頭一酸,聲音顫抖:「相爺...」

忽然,男人垂手低笑,肩膀發抖。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流鏡被嚇壞了,紅著眼流下熱淚:「相爺,相爺!」

傅辭禮很久沒笑了,他總是很忙,忙著肅清朝堂,忙著替皇帝分憂解難,他不放過自己,連一分一秒的休息時間都不給自己留。

可就算這樣,也沒人放過他。

今日有人對他出手,是太子,還是三皇子,還是困於他手下的某個大臣?

費盡千辛萬苦找了這麼個女人來噁心他,提醒他傅辭禮永遠也走不出這人間煉獄。

皇帝接了,是出於對傅辭禮殫精竭慮的獎賞,還是對他三年不納人,清空丞相府的試探?

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日有個晚瑤,他可以拒絕,甚至可以暴怒地把她刀了以示決心。

可還有下一個,下下一個,他能刀了多少人?

皇權之下,焉有完卵。

皇帝要他配種,要他留下把柄軟肋,他豈敢不從?皇帝給自己的一切,都是賞,都是恩賜!他傅辭禮怎敢不感激涕零?

他好累。

傅辭禮緩慢地跪坐在臺階之上,像個卸完力氣的傀儡,他啞著聲音對流鏡說:「我是不是很可憐?」

流鏡跪在他身邊,捂著嘴泣不成聲。

「相爺,您不要這麼說...您,您先起來...」

傅辭禮仰頭看著天,陰雲蔽空,中秋之夜竟沒有一絲月光露出。他抹了把臉,一點也沒有平日的嚴肅端莊。

傅辭禮輕聲,不知道對誰說:「我盡力了。」

他盡力了,盡力活下來,盡力活的漂亮。他刀生予奪,無所不能,他的一句話不知道能決定多少人的命運。

可他偏偏,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

從來都是,他從來都是被命運耍得團團轉。

不知過了多久,傅辭禮又重新站了起來。

他恢復常態,讓人把晚瑤請出去,禮節周到,言辭懇切,沒讓對方丟太大的臉。

第二天他稱病告假,應付了皇帝派來的人,細密周到,無一處差錯。

傅辭禮用三天時間安排好了一切,他要保證在離開後相府的所有人平安無虞,不受牽連,他給所有人安排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去處。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