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19章 知道為何你會敗得如此徹底嗎

狩龍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一點螢

「知道為何你會敗得如此徹底嗎?」

「因為你犯了一個最致命的錯誤。」

「一個在鐵陵關策馬揚鞭的姑娘,入宮之後,卻變得比宮中最低等的宮女還要溫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好的偽裝,時日久了,也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她微微傾身:「可你,一絲破綻都沒有。這,便是你最大的破綻。」

我死死瞪著她,第一次認識到了這個女人的可怕。

她很滿意我的表情,直起身淡淡笑了。

「你以為與周昭儀結盟,借她財勢,籠絡人心,便萬無一失?」

「你以為你帶徐淄的妻子入宮,有徐淄在背後指點,便高枕無憂?」

「可這合縱連橫的招式,當年陛下對付你父親時,早已用得爐火純青。」

她再次抬手,拍了兩下。

屏風後,一道纖細身影眉目含笑。

周紫盈走到韓玉嬋面前,笑盈盈福了一禮。

「給韓姐姐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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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賤婢!你不是說,你說你兄長恨他入骨!周家與姜棲不共戴天嗎?」

周紫盈眨了眨眼,笑容天真。

「對呀,周家是周家,我是我。有什麼問題嗎?」

我氣急攻心,一口硃紅嘔出。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周紫盈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面容。

「韓姐姐說笑啦,論騙,誰能比得過你這個弒父刀兄的女閻羅呢。」

「我是跟周綏有仇不假,可臣妾的嫂嫂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我又怎會幫你這個外人?」

「你自詡聰明,實則除了一身蠻力,愚蠢不堪。」

「哈哈哈哈......」

我聽著周紫盈的話,忽然仰頭笑起來。

笑著笑著,喉頭一甜,又是一大口硃紅嘔了出來。

原來我這五年來的步步為營,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滑稽戲碼。

早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韓氏玉嬋,勾結外臣,暗蓄甲兵,謀害皇嗣,意圖篡逆,罪證確鑿。」

「著剝去誥命服制,押入詔獄,嚴加看管,等候陛下聖裁。」

詔獄中暗無天日。

鐵鏈沉重,鎖在我的手腳腕上,磨破皮肉。

舊傷新傷混在一起,鑽心的疼。

可肉體的疼痛,比不上心裡的煎熬。

我不甘心。

我日夜不停地想,我身上還有什麼籌碼。

想啊想啊,想到了殷斐那句「等待陛下聖裁」。

是了,姜棲定然沒死!

這一切都是用來騙我的障眼法!

對,我還有澤意。

他那麼得姜棲喜歡,姜棲怎麼忍心讓他有一個被定為逆賊的生母?

對!姜澤意就是我最大的護身符!

我撲到牢門邊,抓住鐵欄嘶喊:「我要見陛下!我有重要軍情稟報!」

「我有羅鑲老巢的秘道輿圖!我還知道朝中還有誰潛伏著對陛下不利!」

「放我出去!我要見陛下!你們這些狗奴才,耽誤了軍國大事,擔待得起嗎?讓本將軍出去!」

兩個獄卒被驚動,罵罵咧咧走過來。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抽出腰間的鞭子,隔著鐵欄狠狠抽進來。

熟悉的呼嘯抽打在我身上。

囚衣瞬間開裂,皮開肉綻。

「呸!賤人!還在做你的春秋大夢呢?」

獄卒啐了一口,鞭子抽得更狠:「陛下也是你能見的?謀逆的毒婦!老實待著等死吧!」

「就是,成天鬼叫,煩死了!再叫,老子抽爛你的嘴!」

鞭子如雨點落下,起初是撕裂般的疼。

疼得我蜷縮起來,無處躲避。

漸漸地變成了鈍痛。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呵...呵呵...」

原來,被人用鞭子這樣抽打,是這麼疼啊。

「住手。

平靜的女聲從獄卒身後響起。

兩名獄卒驚慌失措地轉過身,撲通跪倒:「皇...皇后娘娘!」

殷斐抬手,止住了他們語無倫次的請罪。

「下去吧。」

兩名獄卒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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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牢門再次關上。

殷斐站在那裡,身後跟著的宮女拖著一盞酒壺。

我看著她,嘴角裂開笑:「皇后娘娘親自來送行?真是榮幸之至。」

「讓我猜猜,是牽機還是鶴頂紅?」

殷斐開口:「是牽機,混了雙倍的鶴頂紅。」

我笑出聲,牽動了身上的傷,疼得直抽氣。

「陛下不會讓我死的。我是澤意的生母,他捨不得讓澤意有一個被毒死的娘。」

她聞言,挑眉:「一個連自己親生骨肉都能用作棋子的人,也配稱作生母?」

「那又怎樣?」我歪著頭。

「幫不了我的忙,護不住我的命,實現不了我的野心,那他就不配做我的兒子。」

「這世間本就是如此,弱肉強食,成王敗寇。親情?那是什麼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刀使?」

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就是這一口氣,成了最後一根壓在我心口的稻草。

我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殷斐!你這個賤人, 憑什麼用這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我!」

「你生來就是岐山殷氏的掌上明珠!你父親傾盡所有教導你, 讓你讀書明理, 才名遠播!」

「你兄弟以你為榮, 族中資源任你取用!就連姜棲也對你情深義重。」

「可我呢, 我有什麼!」

我字字泣血, 聲音破碎。

「我流血流汗掙來的軍功,轉頭就安在我的廢物哥哥頭上!我不服, 他們就說我倒反天罡!」

「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這世道給過我選擇嗎?」

「你站在光裡享盡眷顧,我卻要為了爬出來滿身汙穢, 憑什麼!天道不公!我不服啊!!」

我字字泣血,用最後力氣撞擊著命運的壁壘。

殷斐靜靜聽著。

「韓玉嬋。拋開人性倫常,單論心智手段, 你確實...是個可敬的對手。」

我猛然抬頭,死死盯住她。

她繼續道:「我見過許多不甘命運的女子。但如你這般, 如此決絕狠厲的,你是第一個。」

「你父兄不公, 世道不公, 女子之身束縛於你, 這些都是真的。」

「只嘆若你生為男兒, 生在尋常將門,必然會成就一番功業。」

我從未想過, 人生第一次給我認可的人。

會是我畢生最想擊敗的敵人。

她蹲下來,視線與我齊平。

「可這世間的規則,不是為你的『不甘』而設。」

「你的悲劇始於不公, 你當然可以恨,可以爭。」

「可當你踏著至親的血,將天下視為你野心的祭壇,你就已走上絕路。包括你自己最後那點生而為人的溫度。」

我嗤笑:「不必再說, 成王敗寇,我只是輸在天道,並不是輸給你。」

她點點頭,起身,不再多言。

身後的宮女上前, 將托盤放在地上。

牢?關上, 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

萬籟俱寂,我伸手, 抓過酒杯, 仰頭灌下。

我這一生刀人如麻, 踩著屍?往上爬。

選對過,也選錯過,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是我韓玉嬋不敢認的。

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搶走的軍功, 更不甘心永遠站在暗處, 看著那些不如我的男人坐享其成。

腹中終於燒起來了。

我靠坐在牆根,忽然回到了十三歲月下策?的那一刻。

?灌滿衣袖。

那時候我想,等我有天當了家, 要把全天下的好?都養在關外,想騎哪匹騎哪匹。

可惜我當時不知道。

以為刀出一條血路就能到的地方, 其實永遠也到不了。

不是不夠狠,不夠強。

是那條路,從一開始就不通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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