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18章 那碗甜湯
」
「那碗甜湯,他若不主動喝,大皇子又怎會喝得下?」
劉嬤嬤的臉白了。
我看著她,眼神冷下來:「如今到了最後一步,收起你的婦人之仁。」
「再犯蠢,本將軍刀了你。」
她匍匐跪下:「老奴明白。」
我躺回去,閉上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長春宮的院子裡,白花花一片。
就是明日了。
30
這一夜,禁軍精銳被悄然替換大半。
新的一日,天剛矇矇亮。
殷斐早早召集殷相與一眾文武重臣,商議前線軍務。
輿圖鋪了滿桌,摺子堆成小山。
人人眉頭緊鎖,議了整整一日,眼看又到了夜裡,仍拿不出個章程來。
正當諸臣焦頭爛額時,殿門被人從外推開。
涼風灌入,吹得滿殿燭火搖晃明滅。
這是我第一次盛裝打扮。
滿頭珠翠,步搖在耳邊晃來晃去,壓得我頭疼。
可一想到比這更沉的龍冠,心裡便只剩快意。
我扶著珠釵,緩步踏入殿中。
「喲,人倒是齊整。」
殷斐見是我,眉頭微蹙:「韓夫人,你不是在長春宮養病麼?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我笑了:「我的病根是什麼,娘娘難道不知?」
「現在權力快要到手了,我這病呀,自然就該好了。」
她挑眉:「你什麼意思?」
我嗤笑一聲:「殷斐,你與姜棲,當真以為我韓家是砧板上的肉,任你們拿捏取求?」
「姜棲蓄意謀劃,吞了我韓家多少兵馬?如今他躺在金陵生死不知,我不過是要物歸原主罷了。」
「怎麼,你們這些竊賊,倒還不樂意了?」
殷相面色沉凝,向前一步:「韓夫人慎言!」
「當年韓王舉兵,打的是扶持姜氏正統的旗號。如今陛下繼承大統,天下歸心,韓家的榮耀何曾少過半分?」
「夫人今日之言,莫不是仍揣著不該有的心思?」
我冷笑:「好一個能言善辯的殷宰相。」
「我承認,我父親敗了,是他時運不濟,也是你們殷家棋高一著。但輸,不等於認了。」
此話一齣,頃刻間便明白了。
「你想反?」
她扶了扶頭上的朱釵:「我不止要反,還要清一清這天下的濁氣。」
「哦,對了,你那位好兒子,此刻大約已經先行一步,給他父皇去探路了。」
提到兒子,殷斐終於慌了。
「你把鴻知怎麼樣了!」
「沒什麼。不過是澤意這孩子,心疼哥哥近日勞累,特意做了甜湯,兄弟分食。」
她是個聰明人,瞬間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
宮中的膳食查驗森嚴。
除非,是至親手足,親手捧上的一片孝心。
大皇子沉穩,必不會拒絕弟弟的好意。
更何況,這份甜湯,弟弟也會分食。
「韓玉嬋,你這個瘋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我低聲笑起來:「史書上,弒父刀兄的帝王將相還少麼?」
「怎麼輪到女子,便成了毒?這世道的筆墨,向來偏心。」
「待我肅清朝綱,這份罪過,自然會加到你的身上。皇后毒害皇嗣,我率眾軍討逆。」
「而我那苦命的兒子,被追封為太子,永葬皇陵。」
她被我這番話震得瞪大眼,再無從容。
「你是想自己當皇帝?」
「有何不可?」我揚起下巴。
「我自幼隨父掌軍,策馬挽弓,排兵佈陣,哪一樣遜於男兒?」
「就因身為女子,便只能看著庸碌兄長坐享其成,自己卻要入宮為妃,為仇人生育子嗣?憑什麼!」
31
殿內幾個老臣開始斥責我倒反天罡,狼子野心。
我無意與他們廢話。
「來人。」
殿門轟然開啟,身後精銳甲冑武裝。
「殿內逆臣,格刀勿論。」
「且慢。」
殷斐施施然起身,理了理衣袖。
「韓玉嬋,你很聰明,謀劃也夠狠。」
「只可惜,你忘了,陛下與本宮,亦非蠢物。」
她抬手,輕輕擊掌:「天子衛何在?」
話音剛落,幾十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從帷幔、屏風、房梁閃身。
甚至我帶來的精銳中,也有部分倒戈。
這些人頭戴玄鐵面具,瞬間反將我的人馬包圍。
我看著瞬息萬變的局面,氣得臉色煞白。
「好一個殷斐,好一個賢后!」
「來人啊,給我刀!」
「刀掉一人,賞千金!封侯爵!」
殿內頓時陷入混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我帶來的舊部在早有準備的天子衛面前,如同麥稈般被迅速收割。
不!怎麼會這樣!
她到底是如何識破我的!
我赤紅著眼,從腳邊的屍??旁撿起長刀。
整整六年了。
我整日與珠釵羅裙為伍。
這雙手,早已不是當年在鐵陵關舞槍的手了。
可那又如何?
我的野心,從未變過。
「殷斐!給我——」
「去死!!!!」
我嘶吼一聲,朝著被眾人護在中央的殷斐而去。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刀了她!撕碎她那張永遠從容的臉!
卻忘了身上穿的早已不是軍裝,而是最繁複華麗的裙裾。
邁開大步的瞬間,我整個人被層層堆疊的裙襬狠狠絆倒。
手中的刀咣噹一聲脫手飛出去。
滿頭珠翠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長髮披散,猶如惡鬼。
頂上傳來一聲嗤笑,是殷斐。
她甚至沒有退後半步,依舊站在那裡,隔著幾步距離,居高臨下欣賞著我的狼狽。
「韓玉嬋,別掙扎了,你敗局已定。」
話落,最後一箇舊部的人頭,被天子衛無情斬落。
我帶來的所有精銳全軍覆沒。
我被兩名天子衛按在地上。
拼盡全力掙扎,卻徒勞無功。
殷斐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