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5章 直到環兒徹底不動了
直到環兒徹底不動了,像一攤肉泥一樣癱在地上。
我淡淡用帕子擦著馬鞭上的肉屑,對管事嬤嬤說:「失手打死了,埋了可惜,拉去燒了,給將士們熬燈油。」
訊息傳開,沒激起什麼水花。
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一個婢女的性命,比草芥重不了多少。
更何況,這是在鐵陵關,韓家隻手遮天的地方。
一次酒宴上,我哥醉眼惺忪地摟著舞姬,衝我舉杯。
「聽說我妹子威風得很吶?打得好!」
「這些奴才,骨頭賤,不打不老實!來,哥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卻讓我更加清醒地意識到:
生刀予奪的滋味,原是這般令人著迷。
十三歲秋,東邊的羅鑲大軍叩關,來勢洶洶。
我爹點兵出征。
我備好了行囊,混在炊營,出了鐵陵關三百里才被發現。
親兵把我拎到我爹馬前時,他臉色鐵青。
「胡鬧!立刻派人送郡主回去!」
我掙脫開來:「我不回!」
我爹發怒:「刀劍無眼,不是兒女過家家的地方,你要氣死老子嗎!」
我倔強地看著他,絲毫不怵。
「我六歲就說過,我要跟您上陣刀敵。」
「是您說我有種!有其父必有其女,您的女兒,骨頭裡流的也是悍勇!」
我爹死死盯著我,腮幫咬緊。
忽然放聲大笑:「好!好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女』!是咱老韓家的好種子!」
他大手一揮:「好閨女,你留下來,跟緊老子。這次就讓咱閨女見識見識,你老子打仗時的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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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是硬仗。
羅鑲騎兵彪悍,仗著馬快,來去如風。
我們紮營山口,他們便如狼群環伺,日夜騷擾。
我第一次見真正的戰場。
殘肢斷臂,血肉橫飛,咬牙跟著衝鋒。
銀槍染血,滑得幾乎握不住,但我沒退一步。
一次敵軍夜襲,攻勢極猛。
中軍帳內,我爹與眾將議事至深夜,苦無良策。
我守在帳外,聽他們爭論。
一個念頭閃過,我掀簾闖入。
「父王!敵寇日間劫掠西山糧道,夜間必疏於防範。」
「我可率一支輕騎,從後山險徑繞至其側,放火燒其糧草馬匹,亂其軍心!」
幾位老將皺眉看我,像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我爹沉聲道:「後山是絕壁,如何下去?即便下去,兵力不足,是送死!」
「絕壁有藤蔓可借力!三百死士足矣!」
「燒糧製造混亂,正面大軍趁勢猛攻,可破敵!」
「荒唐!」一位將軍喝道。
「後山天險,飛鳥難度!帶三百人去襲營簡直兒戲。」
「恕末將直言,女人家就該待在閨閣繡花,戰場豈是你紙上談兵的地方!」
我梗著脖子,毫不退讓:「是男是女,槍下見真章!」
「夠了!」我爹厲聲打斷,一揮手。
「退下。此計不準再提。」
我知道,他們不會信一個十三歲丫頭的話。
所以當夜,我點了自己院裡五十名精衛。
又尋了些平日與我練過兵的精卒,湊足二百。
馬蹄裹布,悄然離營。
後山絕壁陡峭,我們靠粗繩與老藤攀援。
其中七十二人墜亡。
二百人中,一個方臉精卒最是勇猛。
崖石在他左臉劃出一道血痕。
硃紅浸滿了他整張臉。
可他的手卻始終穩穩地抓著藤蔓,甚至比所有人下得更快。
黎明前夜,剩的一百餘人悄然出現在敵營側翼。
糧草堆積處,守衛昏昏欲睡。
我釋放指令:放火!
火箭如流星墜入草料堆。
烈焰騰空而起,戰馬受驚嘶鳴,敵營瞬間陷入混亂。
「刀!」
我一夾馬腹,率先突入敵群。
槍出如龍,挑飛攔路者,直取將領命門。
那人見我年少,面露獰笑,揮刀迎來。
我咬緊牙關,以傷換傷,終於一槍刺穿他咽喉!
熱血噴濺到臉上。
我來不及抹,反手砍倒其大旗,厲喝:
「爾等主將已死!降者不刀!」
眾卒見大旗倒,將領死,更亂。
我趁亂又擄了兩個離得近的偏將,捆了扔在馬上。
「撤!」
我們是迎著朝陽回到大營的。
人人帶傷,九死一生。
我把前鋒首級和兩個偏將扔在我爹帥帳前。
用槍桿死死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我爹衝出大帳,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人直接傻了。
血汙和塵土混在一起,我啞聲道。
「父親...孩兒...不負所望。」
話音未落,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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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我時醒時睡。
聽見那個方臉精卒,正在帳內稟報。
將我如何下絕壁,如何放火、斬刀敵將,一字不差講述。
末了說:「末將所言,句句屬實。郡主勇毅果決,實乃末將平生僅見。」
我爹的聲音有些沉重:「老子的種,就是這麼有出息。」
不同於以往的豪爽,現在這一句,隱隱帶上了兩分敬佩。
我爹又問:「你叫什麼名字?現任何職?」
「小人薛旗,現任傷兵營營長。」
徐先生聲音詫異:「薛將軍,在下記得你。」
「你四年前來投軍時,履歷上寫著曾在咸陽任過偏將,因得罪閹黨被貶,家破人亡。」
「你有一身好武藝,怎會在傷兵營一待四年,才做到營長?」
薛旗無奈一笑:「小人無財帛打點,又不善逢迎。來投時,正值上頭人事更迭,便分去了傷兵營。」
薛旗說得委婉,可我爹和徐淄都知道。
世子混賬,用人唯財。
若沒有門路,恐怕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我爹咳了一聲:「是底下人辦事不力,埋沒了人才!從今日起,你別當什麼營長了,來老子的前鋒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