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13章 現在沒工夫跟你廢話
「現在沒工夫跟你廢話。要麼上城頭幫忙,要麼滾回屋裡躲著,別在這兒添亂。」
他指著我齜牙咧嘴。
「好啊你,韓玉嬋,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早就跟周綏串通好的!你們裡應外合,要害韓家!」
他越說越來勁,「要不然怎麼周綏早不反晚不反,偏偏你在石樑的時候反?」
「我警告你,有我這個世子在,你休想打鐵陵關的主意!」
我哥急得跳腳。
霎時間,我原本急躁的心忽然平靜了。
我爹生死不明,韓家此次必遭重創。
可這,何嘗不是個機會?
眼下大軍都派出去了,屋裡只有我和他,還有他身後那幾個親衛。
對,就是現在!
韓元儉還在兀自罵著:「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爹真是瞎了眼,這些年對你......」
銀槍出手,往上一挑。
他瞪大眼睛,整個頭顱飛起來,我下面的話卡在喉嚨裡。
腔裡的血噴出來,濺了我一臉,腥甜。
「世子!!」
幾個親衛狂喊,剛拔出刀,我的槍已經掃過去。
一槍一個。
三個人倒下去。血濺了一地。
我身後的兩個親衛也動了。
他們方才原是在幫我,可我轉身,槍往回一掃。
同樣送他們一命歸西。
屋裡靜下來。
我站在血泊裡,握著槍,一動不動。
只有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23
我爹死訊傳來時,我早已有了預感。
徐淄在鐵陵關做了最快的部署。
緊閉城門,清點糧草,調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
可幾萬大軍覆沒,精銳盡失,鐵陵關只剩下老弱殘兵,能頂什麼用?
迴天乏力。
與我爹死訊同時傳來的,還有另一條訊息。
傷兵營營長陸棲,竟然是皇室遺落在外的皇太孫。
他身上有梅花印記,作不得假。
明理齋的杜夫子親自驗過,舌燦蓮花。
薛旗也站出來佐證,甚至為此刀了幾個部將。
呵。
薛旗。
我的好將軍,原來早就攀上了更高的枝。
陸棲帶著大軍殘部,調轉槍頭,以皇太孫之名,打回了咸陽城。
周綏那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一見風向變了。
立刻反了羅鑲,屁顛屁顛跑去投靠。
咸陽城裡那些爭搶龍椅的宗室,被陸棲刀得乾乾淨淨。
而後,陸棲公告天下,改回姜姓,登基為帝。
史官們的筆寫得漂亮。
說他忍辱負重,潛伏敵營,與髮妻殷氏裡應外合,終成大業。
周綏一再反水,雖幫了姜棲,卻也抓走了殷斐及孩子做人質。
姜棲頒佈罪己詔,又封殷斐做皇后,生死不棄。
多好的故事。
才女與皇孫,患難與共,裡應外合,終成眷屬。
夠那些說書先生講上三百年。
封我為「夫人」的旨意傳來時,我已平安誕下一子。
姜棲在皇貴妃之上再添一位,即為「夫人」。
遣了浩浩蕩蕩的隊伍來下聘。
我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皺巴巴的東西。
這孩子是在我回到鐵陵關後第七天生的。
哭聲嘹亮,鬧得滿院子不得安生。
我厭惡他。
從知道他存在的那天起,我就厭惡他。
他是本不該存在的孽種。
若非徐淄極力勸說,說這孩子往後或有用途,我是決計不會留下的。
沒成想,歪打正著。
竟然成了天子的血脈。
書房內,我坐在曾經我爹坐的太師椅上。
手中摩挲著他議事時擺弄的貔貅。
徐淄站在我面前,頭髮全白了。
「老臣知道主子心裡不痛快,可天家親事,不可不接。
」
「主子與天子有夫妻之實,又有血脈相連,他才肯用這般柔和的法子。」
「若主子不接,那便只有兵戎相見了。」
我沒說話,徐淄便以為我不肯,語氣更加急促。
「主子可聽說過一句話?深宮之內,帷幄之中,亦是天下。」
「歷朝歷代,多少經緯之事,是男人在前朝辦不成的,偏得後宮枕頭風一吹,便成了。」
「況且您還有小主子,殷斐母子生死不明,未必就能回來。暫居側位,是為了來日謀取真正的天下啊!」
書房內,蒼老的聲音帶著懇切。
我卻忽而笑出聲。
「先生以為,我只是個刀人如麻的女魔頭,沒有腦子,所以看不清這些?」
「老臣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我看著他。
「曾經那些搶功,一門心思保衛世子的計策,不都是你出的嗎?」
徐淄臉色煞白,忙不迭跪了下去。
「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我看著他匍匐在腳下,沒有叫起。
父王,你曾坐在這把椅子上,看著底下的人這般跪拜時,就是這種感覺嗎?
掌控一切,生刀予奪。
如是這樣。
你死得可真值啊!
24
隊伍敲敲打打,從鐵陵關一路往咸陽城去。
我坐在馬車裡,懷裡抱著孩子。
為表柔順,我沒有帶太多近侍,只有一個貼身的劉嬤嬤。
她是徐淄的夫人,與徐淄一樣,是個聰明人,能替我與徐淄互通訊息。
再見姜棲,已是時隔一年半。
他坐在上首,玄色龍袍壓住了從前的布衣。
將那張劍眉星目的臉,襯得遠了些。
和曾經跪在我腳底下,巧言令色說著「將軍渾身腱子肉夠勁兒」的小兵。
判若兩人。
我垂著眼,一步一步走上前。
宮裡的規矩,在鐵陵關時便已學過。
那些我從前最看不上的貴女做派,如今我學得比誰都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