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7章 回到帳內

回到帳內，大夫給薛旗處理傷口。

我屏退左右:「到底怎麼回事?」

薛旗趴在榻上，聲音忍痛:「他們讓我去考察一段廢棄的險要之地，意圖消耗。」

「我拒了，他便辱我是條喪家之犬，靠女人提攜。」

「我回他，比起某些靠裙帶混軍功的廢物，至少我的刀飲過血。」

我沉吟片刻:「龐將軍那邊，我去解釋。不過，經此一事，你在前鋒營恐怕更難了。」

薛旗沉默:「郡主今日為何救我?得罪龐將軍的親信，對郡主並無好處。」

我說:「我只是在救一把，不該折在這種齷齪事裡的刀。」

他眼中閃爍，正要開口，龐蒙派了人來請我。

軍帳內，龐蒙語氣略帶埋怨。

「玉嬋，底下人鬧點矛盾，教訓一下就是了，你把人帶走，倒是鬧得不好看了。」

我給他倒了杯茶，語氣安撫:「龐叔，我實在是為你著想。」

「薛旗是父王親自提拔的人，若真讓他折在無謂的地方，豈不是浪費父王麾下的戰力，屆時父王怪罪，龐叔臉上也不好看。」

龐蒙被我說得有些訕訕。

他雖偏袒親戚，但更看重我爹的威信。

最終，嘟囔幾句「下不為例」,便把事情揭過了。

此事過後，薛旗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為尊重。

身體將將好利索，我便回到了校場。

銀槍入手，彷彿隔世。

薛旗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

我與他時常交手，互相切磋。

回鐵陵關的行程本是悠閒。

可羅鑲老賊不甘心上回失利，其子羅霽親率精銳。

繞過關隘，從一處山險小道突然刀出，直撲黑河堡。

我爹聞報大怒，當即就要點齊兵馬，親自出關迎戰。

卻被徐先生死死勸住。

「王爺!萬萬不可!羅老賊狡詐，精銳盡出後方必然空虛。」

「王爺若率主力前去，一來路途耽擱，二來若其另有伏兵，南邊周綏趁機發難，鐵陵關危矣!」

「當務之急，是穩住關城，派大將率精銳前出支援，消耗羅鑲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再尋戰機!」

我爹在帥帳內踱步:「先生所言在理!龐蒙!」

「末將在!」龐蒙出列。

「你點兩千精騎，再步卒一萬，火速馳援!不必求勝，給老子守住!耗死羅鑲那條老狗!」

「得令!」

13

大軍開拔在即。

我找到我爹，堅決要求同去。

我爹本不答應，但看著我執拗的眼神。

又想起我上次的戰績，最終煩躁地揮揮手，允了。

黑河堡，顧名思義，依黑水河險要而建。

龐蒙用兵穩紮穩打，將主力龜縮堡內。

憑藉弩箭和火油，一次次擊退進攻。

這策略雖穩妥，可面對敵方強攻，顯然已開始吃力。

箭矢如星，攻擊到第五日，羅軍忽然發起總攻。

對方不知想到什麼辦法，堵了下游河道，蓄水勢能。

龐蒙意識到不對，立刻調整部署。

「弩車對準河道!不能讓他們的撞木靠近水門!弓箭手，火油手，壓制攀城!」

然已晚矣。

羅軍早有計劃，難以阻擋其勢。

渾濁的河水如黑龍一般，裹挾泥沙斷木，倒灌入城。

羅軍瘋狂湧向缺口，大有同歸於盡之勢。

戰場徹底失控，血沫交織，銀槍揮舞。

龐蒙在缺口處死戰，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黑水漫過了小腿，正迅速向腰際上漲，嚴重阻礙了他的移動。

混亂、噪音、河水咆哮......

這一切，都在為心中的念頭提供最完美的掩護。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就是現在!

「龐叔!小心側面!」

我高喊一聲，擺出救援姿態，不顧一切朝著龐蒙衝去。

對方悍將的刀已劈下，龐蒙奮力在泥水中揮刀格擋。

我看準時機，一槍朝對方將領的刀架去!

格擋開刀鋒的同時，我故意被彈開，跌入黑水。

手中的槍桿在水中揮舞，一不小心戳中了他大腿外側的舊傷。

我下了死手，力道直透內裡。

龐蒙猝不及防，舊傷劇痛，半邊身子都麻了。

就在這時，被我格擋開的對方敵將，瞅準時機，又是一刀劈下。

龐蒙不愧為老將，反應夠快。

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我，想讓我當肉墊，擋住致命一刀。

電光石火間，水下忽然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腳踝，將我向下一拽。

龐蒙撲了個空。

下一刻，砍刀入肉。

鮮血噴濺，染紅一片黑水。

龐蒙低頭看著插入身體的砍刀，兇光漸漸轉為灰白。

我和薛旗浮出水面，看著龐懞直挺挺倒下去，消失在黑水河中。

主將戰死，黑河堡士氣徹底崩潰。

我軍殘部拼死突圍，一路敗退。

去時萬餘精銳，回來時，已不足四百人。

黑河堡丟了，龐蒙死了，上萬精銳折損。

我爹在王府空有餘怒。

損失太大，他再心痛龐蒙，也必須先穩住局面。

軍令下達，斥責了幾名中級軍官指揮，罰俸降職。

而薛旗因功，被破格擢為前鋒將軍。

正式進入鐵陵關武將的核心圈子。

至於我?

我的功績，自然又一次落到了韓元儉身上。

成為他來日繼承王位的政績佳話。

14

鐵陵關上下死氣沉沉。

龐蒙的靈堂設得極為肅穆，白幡飄搖。

我去時夜已深了。

守靈的人該在，可靈堂裡空蕩蕩的。

棺木後面人影綽綽，隱約傳來破碎的??吟聲。

我繞過棺木，月光投下，照出兩個交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