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15章 我也喘着氣
」
我也喘著氣:「陛下是想說,臣妾變了?」
「朕是想說,在朕面前,你不用裝。」
我躬身道:「臣妾沒有裝。」
他在試探我,可我死不承認。
25
第二日醒來,他已經走了。
劉嬤嬤進來伺候,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我靠在床頭,沒說話。
四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姜棲依舊每日來長春宮,雷打不動。
他來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說一些不鹹不淡的話。
若是不留宿,也會好好叮囑我:「早些歇著。」
他從不在我面前提起殷斐,彷彿這個人從未出現過。
可我知道,殷氏門人一個接一個被重用。
他一邊在我這兒用飯,一邊用著殷家的人。
擴張疆土,收復失地,周旋於羅鑲和周綏之間。
把那些老狐狸玩得團團轉。
澤意長大了,眉眼也長開了些,只可惜像了姜棲。
沒有半分像我。
這幾年,我抱他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哭的時候,我讓劉嬤嬤去哄,笑的時候,我也懶得看。
久而久之,他便學會了看臉色,在我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
說話小小聲,走路輕輕腳,連吃飯都不敢發出動靜。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煩。
韓家出的都是梟雄。
像我爹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人。
還有我這種,十五歲上陣刀敵的瘋子。
刀尖舔血,馬背上打天下。
可他這副懦弱樣子,將來如何當得起事?
我厭惡他,卻不得不允許他的靠近。
因為姜棲喜歡他。
每次都要抱他,逗他,教他認字。
澤意在姜棲懷裡的時候,才會露出孩童的嬌憨,笑得眉眼彎彎。
為了討姜棲歡心,我早早便讓他讀書識字。
三歲開蒙,四歲背詩,五歲學兵法。
澤意倒也爭氣,學得快,記得牢,夫子都誇他天資聰穎。
徐淄在外頭也沒閒著。
四年裡,他數次暗中交涉,試圖讓周綏置殷斐母子於死地。
只要她們回不來,這後宮便永遠是我說了算。
可每一次都是失敗。
周綏那個老狐狸,滑不溜手,其夫人還是殷斐的庶妹。
日子雖然清苦,母子三人卻活得好好的。
徐淄的信一封接一封送來,字裡行間全是廢話。
我等得心焦,卻無能為力。
在這宮裡,稍微動一步都是錯,我絕不能自亂分寸。
我正心煩,貼身宮女不小心打翻了茶盞,茶水潑了一地。
宮女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磕頭請罪。
我怒從心起,下意識摸在腰間。
又突然想起,那根鞭子,早就不在我身邊了。
我低頭看著求饒的宮女,笑得溫柔。
「起來吧。把這裡收拾了,再去領一副新的茶具來。」
宮女磕了幾個頭,爬起來,跌跌撞撞退下了。
劉嬤嬤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夫人真是心善,跟從前已大不一樣了。」
我笑了笑。
連劉嬤嬤都看出我和從前不一樣,那我的偽裝,也還算成功吧?
四年了,我沒有體罰過任何一個人。
沒有抽過鞭子,沒有動過手,連重話都未曾說過幾句。
宮人們私下議論,都說韓夫人是頂頂好的主子,溫柔和善,從不擺架子。
那些女閻羅的傳聞,全都是汙衊。
裝得太久,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26
第五年開春,殷斐母子回來了。
帶著滿身的榮耀,浩浩蕩蕩地進了咸陽城。
周綏親自派人護送,沿途百姓夾道歡迎。
入宮那日,甘露宮張燈結綵,比過年還熱鬧。
姜棲四年來第一次沒有來長春宮。
不,應該說,從那之後他便沒有來過了。
為了與母子三人多些相處時間,他甚至將奏摺都搬去了甘露宮。
殷斐沒有召見我,我便也沒去甘露宮請安。
宮人們私底下說,夫人真是好性子,皇后回來了也不爭不搶,真是難得。
我聽了見了,笑笑不說話。
為了個男人,有什麼可爭可搶的?
四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
這一夜,澤意忽然鼓起勇氣問我:「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他仰著臉,眼睛裡有點怯怯的光。
我放下手裡的書,看著他:「你還有臉問?」
「父皇不來,你就只會在這兒問?你怎麼不問問自己,書讀得如何了?字練得如何了?夫子教的功課,你可都記住了?」
他的肩膀縮起來,小小的一團,坐在那兒不敢動。
「你是皇子,不是街邊的叫花子。指望別人來看你,不如想想自己有什麼值得人看的。」
我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你父皇日日陪著皇后娘娘,是因為皇后娘娘有用。」
「殷家的人在前朝為他賣命,殷斐在後宮替他籠絡人心。」
「你呢?你能做什麼?」
他的眼淚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我看見了,沒理。
「哭什麼哭?韓家的人,馬背上打天下,刀尖上舔血,什麼時候出過你這種動不動就哭的廢物?」
他用手背擦眼淚,擦完又掉,怎麼也擦不乾淨。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回去睡覺。明天夫子要考的書,背不下來,別來見我。」
他站起來,行了個禮,腳步輕輕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母妃。」
「兒臣...兒臣會努力的。」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強忍著。
我沒回頭,蹙著眉。
只是我沒想到,澤意第二日散學,竟然獨自去了甘露宮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