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龍_第6章 謝王爺提拔
「謝王爺提拔。」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大夫說我傷了筋骨,需靜養百日。
可我躺不住。
我立了如此大功,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親耳聽到父王的誇讚。
我掙扎著起身,鮮血滲透繃帶也顧不得。
主帳燈火通明,我爹和徐先生正在密談。
徐先生說:「郡主此番奇功,驚才絕豔,不遜男兒。」
聽著徐先生的誇讚,我嘴角勾起,正準備進去。
又聽他說:「世子仁厚,稍欠果決。此番大勝,不妨將首功記於世子名下,一來可安將士之心,二來,亦可為世子樹立威望。」
「郡主年少,心性倨傲,且女子悍勇過甚,恐非家門之福,易惹非議。」
我爹沉默片刻:「先生所言甚是。」
「就依先生。有此功勳傍身,元儉日後也能立些威信。」
「王爺明鑑。」
我僵在原地,整個人渾身發冷,又被怒火燒沸。
原來我拼死換來的,又是一次給草包兄長的墊腳石!
不遠處傳來換崗親兵的腳步聲。
我猝然轉身,終是沒忍住,嘔出一口硃紅。
傷口的疼,遠不及心頭被剜開的一刀。
我想衝進去質問,我想指責,想發瘋。
可我知道,一旦撕破臉。
我連現在這點「嫡出」的光環都保不住。
所有的努力,就真的付諸東流了。
我跌跌撞撞,跑至力竭,靠著柵欄滑坐在地。
眼淚混著嘴角的硃紅,一片狼藉。
「郡主?」
我抬頭,是薛旗。
他臉上新疤猙獰,手裡拿著金瘡藥和乾淨布條,顯然是剛領了藥回來。
看到我的慘狀,他什麼都沒問。
單膝跪下,熟練地檢查我崩裂的傷口。
清洗,上藥,重新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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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懂醫術?」我啞聲問。
「在傷兵營四年,看得多了,也就會些皮毛。
」
他手上未停:「郡主傷勢不輕,不宜動氣,需得靜養。」
我看著眼前為我處理傷口的薛旗,忽然問:
「如果一樣東西,你拼了命去爭,到頭來卻發現,它生來就被標好了名字,註定不屬於你。你說,該怎麼辦?」
薛旗手上動作未停:「那郡主可知,狼群只認頭狼。而頭狼,從來不是生下來就是的。」
他包紮好,退後一步:「郡主若覺得自己是握刀之人,那便告訴自己,去他孃的註定。」
我看著他疤痕交錯的臉,問他:「那你的刀呢?」
薛旗看著我,目光堅定。
「末將的刀,只為值得追隨之人揮。」
他拿起剩下的藥,站起身:「也許郡主不信。可末將還是想告訴你。」
「郡主,是末將見過的女子中,最耀眼的一個。」
他說完,抱拳,轉身沒入夜色。
一夜未眠,我開始仔細回想我爹身邊的人。
徐淄,老謀深算,是我爹身邊最趁手的謀士。
東有羅鑲虎視眈眈,南有周綏伺機而動。
動他,絕非刀一個人那麼簡單。
那麼,只剩下龐蒙了。
我想到了薛旗。
一個被埋沒四年的精卒,心有戾氣,身懷絕技,剛剛被我爹施恩提拔。
他對龐蒙那套世子論,恐怕沒什麼好感。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我的鋒利,更願意將一切如實稟報。
這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我需要組建自己的刀。
不能明著來,惹父親和徐淄懷疑。
那就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
薛旗,或許就是第一把趁手的工具。
養傷的日子,成了我最好的掩護。
我不動聲色,看士兵操練,看糧草排程。
靜靜觀察著兵卒之間的暗流湧動。
龐蒙治軍,靠的是對父親絕對的忠誠。
可許多細微處,全憑關係親疏行事。
徐先生空有大局,未必看得見營壘之下的蟻穴。
如我所料,薛旗是個硬骨頭。
他帶兵狠,練得狠,對自己更狠。
有不服他空降的老油兵故意尋釁。
薛旗二話不說,三招之內便將人挑翻在地。
他贏得乾脆,卻也無形中得罪了這些靠關係上位的人。
一日午後,我自覺身子已恢復七八成。
準備去演武場恢復訓練。
剛走進,便見幾名刑官將一人按倒在地,軍棍抽在那人身上。
旁邊站著個面有得色的軍官。
我認得他,那是龐蒙的侄子龐佐,平日裡囂張跋扈。
和我哥一樣是個酒色混不吝。
被打之人是薛旗。
軍中規矩,刑官執軍棍,服刑之人不可反抗。
薛旗捂著頭,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渾身已是一片泥濘。
「住手!」我喝止,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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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佐見是我,仍強硬道:「郡主,此人衝撞上官,違反軍紀,按律當杖責三十!末將正在執行軍法!」
「他如何衝撞於你?」
龐佐梗著脖子:「他不服調遣!言語還辱及龐將軍!」
我看向薛旗。
他抬起頭,艱難吐出兩個字:「誣陷。」
我心中瞭然。
定是龐佐仗著龐蒙的勢,又想給薛旗這個外來戶一個下馬威。
結果碰了釘子,便倒打一耙。
龐蒙極為護短。
薛旗今日捱打,就算上報,大半也會不了了之。
「事情尚未查明,便動重刑,恐怕不妥。」
「薛旗是父王親口提拔的前鋒營將領,縱然有錯,也該由父王親自裁決。」
「你們私下用刑,若打壞了父王要看的人,誰來擔待?」
我搬出父親,幾人不得不忌憚,終於停了手。
「人我帶走了。」我對身後的護衛示意。
「扶薛營長回去治傷。此事,我自會向龐將軍說明。」
幾人不敢強攔,眼睜睜看著我們將薛旗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