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隱_第16章 我相信聶尹棠對聶無音有真心

我相信聶尹棠對聶無音有真心，可那真心摻雜太多東西了。

他愛護憐惜著那個身世可憐的師弟，同樣也在心裡和那個被眾人捧為奇才的師弟鉚足了勁比較。

儘管當年我已下定決心攬下師父為我羅織的罪名，可當我無數次地看向我的師兄，我心中，難道沒有一刻希望他再毫無理由地信我一次，說一句,「師弟不是這樣的人」?

人心幽微，我探不明他心裡那座迷宮。

所以就只能止步，原路返回。

我收下了聶尹棠為我準備的盤纏，微微笑著，走上前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師兄，珍重。」

說起來還要感謝我那小徒弟。

若不是他百般地磨人，不會有這麼一趟。

沒有這麼一趟，我大概還沒有意識到，其實之前那麼多年，我並不算真正地放下。

放下當如此時此刻，一聲道別，一句珍重，從此無論此身歸於何處，再不會夢見了。

17

夜裡，我在屋裡收拾行李。

段崇玉踉踉蹌蹌地撞進門內。

我上前去將他接住，見他滿身酒氣，眼中霧濛濛一片，也不知究竟是喝了多少。

「林無隱。

「師父......」

溫熱的鼻息撲在我脖頸之間。

「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你不肯要我?」

我將他扶到床邊坐下，無奈道:「你再這樣胡鬧，我真不要你了。」

「......你不要我。」

段崇玉只聽見後幾個字，眼裡一汪水汽聚了起來。

他說道:「我知道，我沒有你那些舊情人好，靳懷風，聶尹棠......他們一個個，都是那麼厲害的人物，我打也打不過他們，認識你也沒他們認識你時間長。

「我好像就只有這張臉還算有點競爭力，可是......

「可是就連這張臉也不是唯一的，還有段千崖......你說同一張臉長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有高下，你說他是玉一樣的美人，那我呢?

「我怎麼辦?我一個也爭不過，我怎麼辦?」

眼淚撲簌簌地從他眼眶裡滾落下來。

我伸手欲為他拭去，被他用力捉住手腕。

「那你說，我是不是隻能靠、靠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討你喜歡了?

「你每次與我親熱，都是那樣地快活，叫得也那麼好聽......所以你最喜歡的還是這個地方，是不是?」

段崇玉抓著我的手向下按，被我用力地掙脫開。

結果他眼淚一下子掉得更兇。

我嘆氣,「你可是忘了，你將來還要與心愛的姑娘洞房花燭?」

段崇玉哽咽道:「我的清白都給了你了，還如何與其他人洞房花燭?」

我這小徒弟，還真是個三貞五烈的性子。

我耐下性子:「你與我這一樁，乃是因你身中情蠱之故，做不得數。真正與你心意相通之人是不會介意你的過往的，你不必因此焦心，然後索性就吊在為師這一棵樹上了。」

「不是。」段崇玉倔強道。

「什麼不是?」

「什麼都不是!」

段崇玉抱住了我，將臉埋在我??前，開始耍無賴。

「若你非要這樣說，那我不去藥王谷，不去解這情蠱了!我就讓這蟲子一輩子待在我身上，反正有你在，你不會眼睜睜看我被這蟲子折磨死的!」

我沉默一會兒，問他:「那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呢?」

段崇玉頓時身形一僵。

他抬起頭來看我，眼中淚光大閃,「你什麼意思?你不是說過，只要我叫你一聲師父，你就永遠不會丟下我嗎?」

我看著他,「我一直是你師父，這沒錯，可是崇玉，沒有徒弟會一輩子跟在師父身邊，你如今也快......」

段崇玉一頭砸在我??前，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徑自唸叨:

「師父不能一直跟著，那娘子總是可以的吧?師父也可以是娘子，洞房花燭也可以和師父，我的身子是你的，我的什麼都是你的，你若是不要，那我便成了殘花敗柳......」

......罷了，跟個醉鬼還掰扯什麼?

他現在能不能聽懂他自己在說什麼還未可知。

他現在會對我這個師父如此難捨難分，還不是因為在我這裡討到了那床笫間極致的樂趣嗎?少年人總是這樣貪心。

等那情蠱解了，再隔一陣子不見，我相信他心中那不知起自何處的情感自會淡去。

正好，此次離開靈犀山莊，段千崖便要帶段崇玉回藥王谷，請他師父藥王為崇玉解蠱。

幾經考慮，最後我並未與他們同行。

悄悄離開前，我在小徒弟隨身的佩劍上掛了條新編好的劍穗。

這既是我之前對他的承諾，也是我在告訴他，我並沒有拋棄他的意思，無論如何，我總還是他的師父。

至於我，我自然還是要回去我那山中小居的。

只是我也並不著急，亦有繞些遠路，一邊趕路一邊遊玩的閒情。

我思慮著，經與魔教那一戰，眼下這弋陽城周邊，恐怕多有是非。

於是我默默跟著藥王谷弟子的馬車，想著把段家兩兄弟送到太平些的地方再改道離開。

沒想到，這馬車上路還不到兩日，一陣狂風拂過，段崇玉被擄走了。

我趕忙現了身，一路循著擄走段崇玉那人留下的蹤跡追去。

追至一片竹林，忽見細葉中甩出一對雙刀，我側身避過，一個女子的身影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