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隱_第15章 段崇玉
段崇玉,為師很想聽聽你如此戲耍我的理由。」
段崇玉這會兒卻又不說了,緊緊抿著嘴唇。
「說話。」
沉默。
「段崇玉,你還想做我徒弟嗎?」
段崇玉聽聞此言,目光狠狠一晃,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他衝口而出:「我想做你徒弟,可我不想只做你徒弟!林無隱,你看不出來嗎?我......」
「段崇玉!」我心頭一跳,猛地抬高了聲音,「有些話說出口之前我勸你自己先想想清楚,若只是氣性上來的衝動之言,那就大可不必。」
段崇玉握了握拳,後慢慢鬆開。
他直直看著我問:「那你說,我們兩個這陣子,算什麼?」
我也看著他,很平靜地反問:「你中了情蠱,難道要我這個做師父的見死不救?」
有那麼一瞬間,段崇玉的下頜線都繃緊了。
他說:「若只是如此,那我現在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
「也可以有。」
說完,段崇玉挺直了腰背,目視前方,擺出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我不該因一時貪歡便這樣欺你、騙你,錯了便是錯了,我認打認罰。」
好一個認打認罰。
「那你便一直跪著吧。」
我拂袖而去。
16
回去我們住的那個小院,段崇玉在我房門口跪足了兩日。
兩日後的夜裡,一場大雨,他淋了整晚,在我早上推開門時,蒼白著臉色暈倒在我面前。
高燒不退。
段千崖過來為他開了服藥,打量著我的表情,猶豫著問我:「林前輩,你還生崇玉的氣嗎?」
「多生氣談不上,就是煩他。」
段千崖瞧著不大信,但這其實是句大實話。
段崇玉這小子一貫就是個胡來的性子,這些年我領教得還少嗎?要真同他置氣,那我早早把他掃地出門就好了,還能落個清淨。
我看段千崖一眼:「千崖,你可不是這種胡鬧的人吧。我記得剛開始時,你還勸他不要縱慾,怎麼,如今是受了他什麼威脅,竟也和他一起荒唐起來了?」
段千崖聞言,面上一片赧然。
「前輩你就不要這樣挖苦我了。
「我真是阻止過他的,只是禁不住他百般地磨人......」
說到此處,他停頓片刻,忽然低下聲音:「林前輩,我覺得崇玉對你,大概是認真了。」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我很是意外:「你不是說,我與他,乃是師徒??倫,十分地不贊同嗎?」
段千崖表情一滯,等到終於想起自己是什麼時候說過這話,變得有些慌亂。
「那、那時我也是......我也只是出於兄長的責任才這樣提醒一句,我並沒有......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別緊張,原是我不小心偷聽了你們兄弟談話,是我該道歉的。」
見他實在太窘迫,我出聲救了救他。
「況且你說得也沒什麼錯,要不是因為那蠱蟲作祟,我和他本來就不該的。」
段千崖沉默了。
半晌,方才下定什麼決心似的,說道:「林前輩,說句冒犯的話,我看你也並非那循規蹈矩之人,若真是彼此有意,又何必拘泥於這些呢?」
我問他:「你可知崇玉第一次從我枕邊爬起來,作何反應?」
「他氣極了,直說是我毀了他的清白,而他的第一次,是要在洞房花燭夜留給自己心愛的姑娘的。」
段千崖張了張嘴,似乎沒能找出什麼合適的話來回我,便又閉上了。
我笑著轉了轉手裡的杯子,「千崖,你與崇玉都太年輕了,太容易把這情愛一事看得比天還大,也太容易在錯覺中迷失。
」
「不忍見他因蠱蟲受苦是一回事,其他的,又是另一回事。
「我與他,既是師徒,又同為男子,他沒有想清楚,我當然也不該陪著他糊塗,你說對嗎?」
......
魔教此行即攪亂了武林大會,又重傷了靈犀山莊莊主,一時氣焰大漲。
武林人士皆群情激奮,齊聚靈犀山莊商討著討伐事宜。人多眼雜,實在不宜多待,加上聶尹棠的傷也漸有好轉之勢,我盤算著儘快離開。
這日,聶尹棠來我院中尋我。
他帶來了一個長方形的木匣,開啟,裡面竟是赤水刀。
「這......」我一時說不上自己是何心情,問他,「你用當年的圖紙重新鍛造了一把?」
聶尹棠搖頭,「就是你當年用的那把。」
他將刀取了出來:「當年你離開後不久,我便著手尋找礦石和有能力將它修復的巧匠,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
「無音,這把赤水,已在我房中懸掛多年了,是它陪我度過了無數個輾轉不能寐的夜晚。
「現在它終於等回了自己的主人,就算你不肯再用刀,那也將它帶走,就當留個紀念,可好?」
我靜靜看著這把赤水。
良久,抬起手,將它從刀鞘中拔出,手指輕輕撫過刀身上繁複的龍紋。
我仍能想起當年從聶尹棠手裡接過這把刀時的那種興奮。
我也確實曾以為,這把刀會陪伴我一生。
可失去了的就是失去了,我已經在歲月的流逝中完完全全接受了這件事。
失而復得,並無意義。
我將赤水收回刀鞘,放回木匣,「不必了,師兄。這麼好的刀,給我也是浪費,若你喜歡,便自己留下吧。」
聶尹棠眼眶一紅,「無音。
」
最後也沒有再勸什麼。
很多話,自從我問出那個問題之後就都不必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