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隱_第9章 聶尹棠
」
聶尹棠:「有多緊急?他如此風流相貌,難道還尋不到一個自願為他的女子?」
我聞言沉默。
片刻之後,衝他笑了:「抱歉啊師兄,我知道你並非斷袖,不該讓你知道這些烏七八糟的事,讓你糟心了。」
當年年少,初入江湖歷練,白紙一張,不慎被人算計中了情藥,我求了聶尹棠整晚,他也不肯碰我。
只是面色冰冷地把我丟進寒潭之中。
之後我一場風寒燒得稀裡糊塗,他餵我喝藥,我氣他見死不救,害我那樣痛苦,一抬手把藥打翻,死活不肯理他。
那時他便無奈嘆氣,說,無音,你我皆是男子,怎可行此違逆人倫之事?
「違逆人倫」,那四個字我在心裡記了許久許久。
10
我轉身欲走。
忽然身形一頓,結結實實落入一個懷抱。
竟是聶尹棠從身後擁住了我。
「無音,我不知道什麼斷袖不斷袖,我只知道,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我只要閉上眼睛,腦中浮現的,就全都是與你的過往。
「你願意回來見我,我真的很高興,我......我只希望現在一切還不算太晚。」
聽見那最後一句,我愣住了。
還未來得及消化他這話語中的含義,眼前忽又有什麼東西一晃。
「這是......」
我伸手,怔怔地將眼前一對刀穗接下來,心情霎時變得十分複雜:「......你竟還留著。」
這刀穗乃是我在聶尹棠弱冠那年送他的生辰禮物,是我跟山莊裡的一個師姐學著自己編的。
那時我將自己身上的一塊圓形玉佩一分為二,分別編進這一對刀穗。
送禮時我言明,這對刀穗我與他一人一條,誰也不許丟,他欣然應允。
後來,赤水刀斷,這條刀穗,我自然也就隨之拋下。
我沒想到聶尹棠竟將它們好好收著。
十幾年過去,這對刀穗依舊有鮮亮的色澤,完全不顯陳舊。我將它們緊緊攥在手裡,心中不覺泛上絲絲縷縷的痠軟。
「這是你親手做的,而且我答應過你,絕不會隨意丟棄,自然是要留著的。」
聶尹棠柔聲。
「還有你的赤水......」
「嗵」一下,一顆小石子擊中我的小腿。
我扭頭望去,見段崇玉立於廊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他已換了身衣袍,一抹蒼翠,如松如竹。風吹過,那繫於劍柄的劍穗輕輕晃動,其上兩排白玉珠串相擊,發出玉石相擊的清脆聲響。
段崇玉那脾性,自是又一次扭臉跑了。
他劍術一般,一身輕功倒練得極好,真鉚足了勁跑,一時倒真將我甩脫了。
我一路尋,終於在城外一條河邊見到熟悉的身影。
還未完全靠近,只見他「撲通」一聲躍進河水之中,我大驚,這小兔崽子,不知自己水性不好嗎?!
費了些功夫將他拖上岸,我氣得差點一巴掌甩過去。
「你做什麼?明知道自己水性差,還不要命地往水裡扎,是嫌自己命太長嗎?!」
今日天陰,又至傍晚,天邊濃雲滾滾,拂來陣風,已經捎帶寒意。
渾身溼透的段崇玉發著抖,面色愈白,雙眼愈紅,他低聲喃喃:「我......我只是想把劍穗撿回來。」
「劍穗好端端怎會落水?」
段崇玉抿唇不答。
我卻是懂了,冷笑一聲:「怎麼?師父送你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說這還好,一說,段崇玉當場就衝我發起難來:「反正那玩意兒你做了四處送人,又不是獨一無二的,難道還要我當個寶貝疙瘩似的護著?」
「那你丟了就丟了,何必又下水去撿呢?」
「我......我習慣了有個劍穗繫著,丟了它我適應不來還不行嗎!」
情緒太熾,說著說著,那紅通通的眼眶裡竟晃出兩顆淚來。
生怕被我看見,他猛一扭臉,迅速抬手抹去了。
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誰還撒得出氣來?
一時軟下了聲音,問道:「好了,那劍穗呢?可有撿回來?」
段崇玉眼神一暗。
我就知如此,嘆了口氣:「罷了,確實也不是什麼金貴的東西,你若看不上,改天我再給你買一條精巧些的就是。」
疾風驟起,等我們在附近一處破廟生起火堆時,大雨已傾盆而落。
我將溼衣服懸掛在一邊烘烤,段崇玉則默默抱著膝蓋坐在一旁,許久不發一言。
從我那山中小居行至此處,一路回憶勾勾纏纏,我也有些心亂,不由發起呆來。
「師父。」
段崇玉忽然這麼喊我一聲。
我漫不經心地應了應,卻聽他黯然的聲音:「他們都說你是當世少有的天才,結果卻收了我這麼一個徒弟,我是不是讓你很丟臉?」
我詫異地朝他看去。
只見他那對長而濃密的睫毛無精打采地低垂著,漂亮的五官染著火光的昏黃,看起來竟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這些天我這小徒弟聽聶尹棠「無音」「無音」地喊我,肯定早就知道我便是其他人口中那個「害死小師弟」的聶無音。
可他一次也沒有問過。
我還道他能忍多久,卻沒想到今日終於聽他提起,是因為這麼個緣由。
我用手中木枝撥了撥火中灰燼,「天才如何,庸才如何,到最後還不就是柴米油鹽,一日三餐?」
「你當想,被人誇讚天才如你師父,如今也就混成這麼個樣子,可見『天才』二字其實是沒什麼含金量的,何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