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隱_第6章 至於段千崖
至於段千崖,已去找他藥王谷的師兄弟匯合了。
晚餐時分,我胃口不佳,讓段崇玉自去樓下用飯。
回來時他手裡端了碗麵,看那樣子,竟像是他親自去後廚給我做的。
我衝他挑眉,笑,他見我如此促狹,摸了摸鼻子:
「趕了一天路了,不吃點東西怎麼行?店裡的菜你不愛吃,我特意為你做的,你總得給面子吃兩口吧。」
好罷,「就你面子大。」
我夾起一筷子麵條,低頭往嘴裡送。
段崇玉用手支著下巴,一邊看我吃麵,一邊同我閒聊:「你認識靈犀山莊莊主聶尹棠嗎?」
我不慎嗆了口麵湯,咳了兩聲,問他:「怎麼?」
原來他剛才在樓下大廳聽了幾耳朵聶尹棠的八卦。
聶尹棠,時年三十有五,乃是如今江湖幾大門派中最年輕的掌舵人。
都說他龍章鳳姿,相貌非凡,只可惜生就一副極冷淡的性子,三十好幾還未娶妻,一度成為已故老莊主生前最大的心病。
......
「你們知道那會子老莊主往他房裡塞了多少人?那一個個可都是美嬌娘啊,全被他給丟了出來,真真是鐵石心腸。」
「我看吶,說不好老莊主就是被他這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兒子給氣病的。」
「可不是,眼看這一代武學世家就要絕後咯。」
「可要說他心氣高吧,他那天賦,又算不上頂頂好。
「一身武功是不錯,但那刀法境界,比老莊主還是差了不少吧?若他不是聶青鋒的親兒子,真難說能不能配得上那莊主的位置。」
「話也不能這麼說,人家年紀輕輕的,接下這麼大一個門派,不也把上上下下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執掌門派不一定就要是多麼絕頂的高手,心性和手腕也是很重要的。
」
「誒,說起天賦,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當年聶莊主有個師弟,也是叫什麼 yin 的,聽說那是真正的天才啊,就是可惜,後來走歪了路,被清理門戶了。」
「是叫聶無音吧?聽說過,也是被眾人的誇讚衝昏了頭腦,輸不起啊,為了確保贏下大比武,偷偷吃了短時間內可以使功力大漲的禁藥,結果在擂臺上失控暴走,把一個同門小師弟給害死了......」
......
「這些都是真事嗎?」段崇玉好奇道,「你連靳懷風都認得,那位聶莊主......」
「不大熟。」
「......哦。」
段崇玉表情一滯,顯然被我生硬的語氣唬得愣了一下。
我把剛夾起的一筷子麵條放回碗裡,把碗推過去給他,「吃完了,讓小二把碗收了吧。」
「你這才吃幾口......」
「飽了。」
這一夜,有些無眠。
雖然在決定帶小徒弟走這一遭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些東西是躲不過的。
但心理準備歸準備,真正進了這弋陽城了,心中終究還是不安寧。
第二日一大早,我在城裡買了些香燭紙錢,還有一隻烤雞,出城來到了靈犀山附近的一處墳塋。
「小師弟,給你帶了你最愛的烤雞。」
我跪在墓碑前,說完這句,就沉默下去。
我這個罪魁禍首,害他年紀輕輕便喪了命,長眠於此,我其實根本都沒資格來他墳前祭奠,又能說些什麼呢?
敘舊嗎?怕他也不願聽。
風大,燒紙錢的火焰跳得高,香灰揚得到處都是,迷了我的眼。
我跪了一會兒,除了除墓碑旁的雜草,忽然聽見身後一聲:「無音?」
我身形一僵。
「是你嗎,無音?」聲音有些顫抖。
我轉過了身。
聶尹棠,一如既往的玄色衣袍,面容英俊,眉目鋒利,瞧著極沉、極冷,卻因那雙狹長眼眸中一點微紅,有了幾分溫度。
我微微一笑:「師兄。」
話音落下那一瞬間,十幾年的時光重重壓來。
我是聶無音。
靈犀山莊第十任莊主聶青鋒座下關門弟子,聶無音。
許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但也有許多事情清晰得如同昨日剛剛發生。
我不記得我是如何在擂臺上突然就發起狂來。
但我記得我在一片血紅的視野中清醒過來,只見面前的小師弟面色慘白,右臂被整根削去,斷口處血液噴濺,刺得我雙目、神經一陣劇痛。
我不記得大師兄聶尹棠落在我身上的鞭子有多重、有多疼。
但我記得他面無表情地斷了我的赤水刀,一字一句對我說:「聶無音,你不配。」
「錚」一聲,長刀出鞘。
勁風襲面,我飛速向後掠去。
「師兄,許多年不見了,剛一見面就要考校我的功課嗎?」
十幾米開外,聶尹棠手中玄刀錚鳴。
陡地,他身形一晃,眨眼的功夫,已近我身前。
漫天枯黃樹葉,偏他那漆黑刀尖,盛一小片翠綠。
我抬眼,恍惚間歲月翻覆,枯葉化作片片飛花。
少年聶無音與聶尹棠樹下切磋,聶無音身輕如燕,刀尖盛一片槐花瓣遞到聶尹棠面前。
「師兄,送給你。」
那笑容明媚,聲音清亮,只是世事流轉,鮮亮的終究褪色,清脆的到底沙啞。
綠葉飛花,不過一場紛揚的雪,落下來,就要化盡的。
8
「我輸了,師兄。」
薄刃堪堪擦過脖頸,斬落一縷黑髮。
聶尹棠卸去攻勢,收刀,二話不說就來扣我手腕。
我翻手躲過,聶尹棠終於道:「你的功力怎麼退步成這樣?」
我道:「疏於練習,自然就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