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成了皇帝的白月光_第24章 她一字一句緩緩的說出來
她一字一句緩緩的說出來,用一種極尋常的語氣,彷彿在問他吃了沒。
可越是輕巧,才讓宋淮安覺得越是沉重。
他雙手握住沈菀的肩頭,直到微微紅了眼眶才近似懇求一般開口:「綰綰,我們可不可以不要互相怨憎?若真到了我留你不住的時候,黃泉碧落,你帶我走,十八層地獄我也陪你去。」
沈菀眼中淚光閃爍,卻執著的不肯讓它掉出來,「宋淮安,這輩子夠了,下輩子不要遇到,我已經……不需要你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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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城的第一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勢連綿整夜,瓢潑不止,第二日便聽言人說,颳風下雨的,冷言一所偏殿塌了,倒沒有鬧出人命,只是砸斷了一個啞女的左腿。
「娘娘,如今您總算是出了一口氣了,上天報應,那啞女如今斷了腿,沒有人治,往後就要成個跛子!」小如一邊為沈菀梳妝,頗有揚眉吐氣的味道。
聽到啞女,沈菀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啞女?是淑貴妃?」
小如癟了癟嘴,頗為不服氣:「她一年前就被陛下打入冷宮,早就不是什麼淑貴
妃了!」
倒是沈菀心中驚訝,當年宋淮安千寵萬愛的人,怎麼會輕易的進了冷宮?
小如大半也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娘娘,當年之事,陛下發了好大的火,處置了好多人,陛下是為了給您出氣,這才將那啞女打入冷宮,說到底,陛下心裡還是有您的。」
沈菀透過面前的銅鏡,瞧著裡面自己的臉。
她早不是當年十六歲的小姑娘,那個人的愛,對如今的她來說早已沒有絲毫意義。
「拿些傷藥,去看她一眼吧。」
不是她聖母,過去種種,淑貴妃的所作所為,歸根究底都是因為宋淮安的默許,若是換了宮中其他嬪妃,想必也是如此。
況且,有些人,活著比死了痛苦,相見比不見更為折磨。
冷宮的位置實在偏僻,還沒進門,就感覺周遭一股冷森的氣息。
沈菀站在屋簷下,遠遠看見一個女人癱坐在剛下過雨的地面,渾身泥濘的被一群女人欺負,身上不是泥,就是傷,若不是那雙眼睛還算熟悉,她都難以相信被打的女人就是曾經站在她跟前耀武揚威的淑貴妃。
淑貴妃不會說話,被打連求饒都不會,只能嗚咽著不住的衝那些人叩頭求饒。
她張了張嘴,難以相信,宋淮安果真能將淑貴妃扔在這種地方不聞不問。
小如看得倒是解氣道:「娘娘,你看她如今全是自做自受,從前仗著陛下寵愛,不知害了多少人呢!」
沈菀嘆了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從前,他也很愛她,可一旦厭了,便只得如今下場,她不是貴妃,偌大的宮中也沒有一個親近的人,若有一日她死了,恐怕世上連一個記得她名字的人都沒有。」
雖然沈菀沒有明說,小如卻知道,那個他是在說宋淮安。
她不敢議論,只小聲道:「本來就沒有人記得她,陛下說是寵了她那麼些年,可就連陛下都記不得她的名字,往後更不需要人記住。」
沈菀看著眼前的淑貴妃,就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若不是她生在沈家,有父兄撐腰,恐怕最終也是要落到這個下場的。
她終歸還是心軟,將人趕走,將一瓶藥放到那啞女跟前。
啞女抬頭,看見沈菀的臉時卻只剩下了驚恐,她張嘴好像要說些什麼,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止不住的往後退。
從前便是再恨,看見她如今模樣,也恨不起來了。
沈菀站在她跟前,輕嘆了一句:「當初何必要進宮,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闊。」
她這一句,好像是說給這啞女聽的,又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沒等她再說什麼,忽然聽見外殿傳來聲音:「陛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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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渾渾噩噩的啞女,在聽到陛下的字眼時,彷彿忽然清醒了。
她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往外殿跑。
只是還沒等到宋淮安跟前,兩個手腳利落的太監就將她死死按住了。
「陛下,人已經在這裡了!」
沈菀聽著外殿的動靜,輕輕拉住了小如沒有作聲,她也想聽聽宋淮安跑到冷宮這種地方做什麼。
「說!當年陛下說賜給沈將軍夫人的補生丹到底怎麼回事?」
外面太監尖細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了過來。
沈菀渾身一驚,補生丹?
當年母親就是因為這東西才沒救回來,怎麼會查到冷富的淑貴妃頭上來?
「陛下,就是她!是淑貴妃,不,是這個啞女指使奴婢做的,說讓奴婢將假的不生丹調換,再給沈夫人送去,是她說陛下忌憚沈家已久,老早就想除掉沈家,奴婢做了這件事就是為陛下分憂!」
透過偏殿過道的空隙,沈菀看見從前在淑貴妃身邊伺候的宮女瑟瑟跪在地上指認。
她的心一懸,當年母親的藥,是被人調包了的?
「啪!」一隻精巧的瓷瓶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宋淮安的聲音狠戾又憤怒,一把揪住啞女的衣襟,將人提了起來:「朕不止一次的警告過你,朕什麼都能報答你,除了皇后!你竟敢揹著朕如此陽奉陰違!」
啞女驚恐的揮舞著雙手,想要表達什麼,嘴裡只剩了嗚咽聲。
宋淮安一鬆手,她便像塊破布一樣摔在地上。
「這些年,你就是仗著救命之恩如此膽大妄為,該死!且不說沈夫人是朝廷一品誥命夫人,就憑她是皇后的母親,你也不該動她!」
宋淮安實在顯少有這般暴怒不止的時候,嚇得眾人不敢作聲。
「來人,將這個毒婦帶下去,杖斃!」
正當身邊的太監要將人帶走,在後殿聽了許久的沈菀才走出來。
「慢著。」
宋淮安看見沈菀,臉色才稍緩了些許:「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裡寒氣重,先回去。」
沈菀渾身有些發抖,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仇恨。
她彷彿沒聽見一般,只看向地上的啞女:「我母親,真是你使計害死的?」
那啞女先是看了看宋淮安,而後才看向沈菀,臉上卻綻出極致瘋狂的笑來,嘴裡嘶啞含糊的吐出一個字:「殺!殺……」
沈菀看她瘋狂的模樣,也已經知道答案。
母親竟是被這個瘋女人害死的!而她……
沈菀說不出話來,只覺胸口無比絞痛,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吐了出來,而後,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如歷經一場大夢,夢中見大霧四起,空蕩無人。
「綰綰……」
夢中有人一遍一遍的喚著她的名字,有父親,有母親,還有兄長的聲音。
可是沈菀努力的想要去找尋這些人的影子,卻始終沒有音訊。
一片白茫茫的大霧之中,顯現出一棵參天桃樹,樹下有人在舞劍,身影陌生而又熟悉。
她一步步靠近,直到樹下的人影變得越來越清晰。
宋淮安穿著一身白衣錦袍,墨髮高束,收劍在前,長身玉立。
他望著她,伸出手,語氣無比溫柔:「綰綰,跟我走吧。」
沈菀愣愣的站在原地,剛剛抬起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身後的大霧散去,漸漸換變成重重宮牆,皇城如一頭巨獸張開血盆大口要將她往下吞。
她無比驚恐,陡然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