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成了皇帝的白月光_第8章 言人戰戰兢兢應下
言人戰戰兢兢應下,實在猜不透這位年輕皇帝的心思。
明明前幾日還要殺了皇后肚子裡的孩子,今日卻又不得有失。
宋淮安深深看了一眼沈菀,她著實消瘦了不少,眉宇間再尋不到年少時的張揚與高傲。
她像一隻木偶,安靜的坐在那裡,不說一句話,也不看他。
他心裡悶得發慌,張了張嘴,語氣終於放軟了幾分:「朕要去南巡,需得費幾個月時間,孩子出生之前,朕會回來。」
沈菀依舊靜靜坐在那裡,靜如木雕,黃昏的光暈灑在她的裙襬。
宋淮安忽然覺得氣氛壓抑得讓他幾乎難以喘息,沉著臉離開長春宮。
小如這才哭著撲過去,跪在沈菀面前:「娘娘,小如實在不忍看娘娘如此自苦,好不容易懷上龍子,娘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可千萬別想岔了!」
沈菀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怪小如給宋淮安告密,這丫頭根本不知道她如今的身子如何。
也許,這便是命,要讓她盡力一搏,留下這個孩子。
走過春天,漫過一個夏季,生生熬到秋日。
沈菀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宋淮安南巡半年,近日終於傳來回朝的訊息。
彼時沈菀躺在院中睡榻上,呆愣愣看著天上南飛的鳥兒成群結隊,好不熱鬧。
她烏黑的長髮中已經夾雜了好幾根銀白的髮絲,明明方才二十出頭,卻好像已經老去。
忽然腹中開始陣痛,陸太醫的催產藥在此時奏效。
現在孩子尚不足月,這是她與陸太醫商量後的結果,只能將孩子早產下來,即便如此,她也是走了險招了。
她強忍著痛,吩咐小如:「快!去叫穩婆,請陸太醫,一定要是陸太醫!」
小如慌忙點頭,趕緊跑出去叫人。
宋淮安留下的幾個宮人將她扶回床上,著急忙慌的去燒水。
一陣陣劇烈的疼痛襲來,沈菀痛到幾乎無法去思考。
可一遍遍問過,小如去了許久,始終沒有回來,殿內的宮女不會接生,只得再跑去請太醫。
但出去的宮女沒有一個回來的,沈菀強撐著,一次次痛得暈死過去,又醒過來。
直到深夜,一身狼狽的小如哭著跑回來:「娘娘,淑貴妃說今日身體不適,將所有的太醫都請了過去,去請太醫的人都被貴妃扣押下來了,奴婢好不容易才逃回來,這可怎麼辦!」
沈菀嘴角扯出一個無力的笑,這淑貴妃,是想讓她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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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從開始撕心裂肺的痛呼,一點點只剩了微弱的喘息。
小如在給沈菀灌下第三碗參湯後,終於聽見一聲嘹亮的嬰孩哭聲響徹整個長春宮。
「娘娘,終於生了,是個小皇子!」小如在一旁喜極而泣。
而沈菀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甚至連看這孩子一眼都不能。
「娘娘,您怎麼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看見鮮血濡溼了大半床鋪,小如嚇壞了。
沈菀知道,她產後血崩,陸太醫又被扣下,沒人救得了她。
她忽然想起宋淮安臨走時說的那句,會在孩子出生前回來。
可那人最後一次,失信了。
沈菀只覺嘲諷,這麼多年,他何曾對她言而有信?
她艱難地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小如,我死以後,替我放一把火,燒了這長春宮。」
這些帶不走的,她全燒了,今生再也不願與宋淮安再有瓜葛!
小如抱著孩子,一個勁的搖頭:「不會的,娘娘不會有事,小如再去求貴妃娘娘,讓她放太醫過來給娘娘看診!」
她剛要起身,被沈菀輕輕拉住。
沈菀嘴角掛著笑,「我愛的少年郎,戰死在五年前長嶺一役,小如,我要去尋他了。」
小如哽咽著,眼淚更是洶湧:「可是娘娘還沒見到陛下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這世上最是相看兩厭之人,何必再見?
沈菀眼神悽婉,側頭看過窗外。
她眼前的夜色忽然一點點亮了起來,恍惚中瞧見宋淮安闊步向她走來。
那是少年時的宋淮安,錦衣長袍,肆意張揚。
他伸出手,笑意溫柔,如沐春風,對她說:「綰綰,跟我走吧,我娶你回家。」
沈菀呆呆看著,到底沒有將手伸過去。
她已經不願意跟他走了,若當初沒有這句話,她沒有嫁進宮,一切是否都會不同?
幻影中,那少年收回手,便默然轉身,一步步在夜色裡漸遠了。
沈菀再看過去,視線裡只剩了一面青瓦紅牆,冷冷的將她圍在這片漆黑的夜裡。
鮮血沿著床沿往地板上滴,一點點耗盡她最後的生命,她的身體一點點發涼,眼睛卻死死盯著宮外的方向。
不知道她是在等誰歸來,還是想著往年宮外的世界。
忽然,她死死抓住浸滿鮮血的被子,一遍遍絕望的喊:「爹,娘,綰綰要回家!接綰綰回家……」
聲音融進漆黑的夜裡,那般淒涼哀慟。
她一聲聲的喊,直到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直到生生流乾最後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