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成了皇帝的白月光_第21章 沈徵一點也不意外這樣的回答
沈徵一點也不意外這樣的回答,他清楚的記得,沈菀十六歲那年出嫁的時候,她也這樣滿是自信的對他說。
父親,只要他愛我,我就什麼也不怕。
無論過去多久,經歷了什麼,他的女兒依舊是這樣的性子。
沈徵不知是無奈還是難過,只輕輕嘆息了一聲:「沒事,有爹在,爹會保護綰綰一輩子。」
沈菀一瞬便紅了眼圈,又強忍著眼淚,擠出一個笑來:「爹,我從前愛的人是不是對我很壞?他跟平安是不是很像?」
沈徵沉默了一會兒,微微點頭:「嗯,跟他很像。」
沈菀的眼神透過窗,看見屋外灑落的光,淡淡笑了笑:「我從前也很愛那個人嗎?」
半晌,沈徵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我有多愛那個人?」
沈徵望著她,眼神里不自覺流露出心疼的目光,摸了摸她的頭才道:「如同你現在愛平安一般。」
沈菀沒有說話,愣愣的看著沈徵,心卻開始不知為何有些發悶。
「吉時到了,新娘子出門了,外面喜轎來迎了。」
門外有人喊了一聲,沈菀才回過神來。
一時所有的疑惑都被拋諸腦後,她心裡一瞬又被歡喜填滿。
她是個自私的人,可她就想自私這一回,一輩子,嫁一個相愛之人,哪怕時光短暫。
沈菀坐上花轎,掀開蓋頭,偷偷撩開轎簾往外看。
她看見宋淮安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坐在馬上,半點不似君王,只像個尋常人家的兒郎,娶到自己的心上人。
她心裡歡欣又雀躍,人活一世,能夠與摯愛之人一生在一起,已經是上蒼恩賜了。
入夜,行言的喜燭燈影閃爍,燈芯輕微的爆響一聲。
門被人輕輕推開,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
沈菀心中一緊,感到有人在她身旁坐下。
蓋頭被人溫柔的揭下來,她抬眼正對上一雙盈滿笑意的雙眸。
宋淮安臉上露出少有的柔情,燭光搖曳,映襯著他的側臉。
「綰綰,往後你便是我的妻子,這一生,我們終歸還是走到一起了。」
沈菀臉頰微微泛著紅,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著他。
「平安,你在說什麼?」
宋淮安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幸運。」
沈菀便笑了,指了指桌上的合衾酒:「要喝了酒,才能長長久久呢!」
宋淮安便起身去倒酒,酒剛倒好,忽然聽見身後一聲悶響。
他下意識回頭,卻見沈菀暈倒在床邊,臉上是脂粉都掩不住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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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問你她到底怎麼樣了!」
偌大的行宮之中,傳來一陣劇烈的聲音,地上一地被砸碎的碎瓷片。
幾個太醫跪在宋淮安跟前,大氣也不敢多出。
一個年邁的老太醫叩了叩頭:「陛下息怒,沈小姐的身體本就不好,此次兗州疫疾實在折騰得不輕,傷了根本,哪怕是華佗再世,恐也只能保她半年無虞啊!」
半年!
宋淮安的臉色一白,似是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在小藥谷的時候,他便知道,沈菀身體不好,他想著也許是因為當年難產後身子虛,只要好好養著就沒有問題。
可是,他從未想過,她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
「不可能!她出身將門,幼時好武,身體底子遠比一般女子要好,怎麼可能會贏弱至此!」
他不相信,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好不容易他看清自己,怎麼會……
老太醫只得繼續道:「陛下,從脈象上看,沈小姐的病時間長久,最起碼也病了五六年了,若早些養著,倒也還能醫治,可這病勢纏綿日久,到如今,的確無力迴天了。」
聞言,宋淮安難以置信的往後退了兩步。
他轉頭看見床上安靜躺著的沈菀,她已經越發消瘦,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她病了五六年……那便是說,她在宮裡的那幾年便已經病了,可他作為丈夫,卻什麼都不知道。
一瞬間,一種令人窒息的痛悔如潮水般湧來,讓宋淮安心裡如被針扎。
她病了,他卻總是罰她,罰她跪皇祠,罰她夜晚抄經,罰她在大雨中給淑貴妃下跪……
一樁樁一件件,宋淮安自己都不敢想自己從前做了什麼樣的混賬事。
他僅僅因為心裡一點不平,一點怨憤,便將所有的氣出在沈菀身上,而沈菀就這樣默默受著,從來不曾與他多說過一句。
其實,他早該知道的,明明他很早以前便發現了,她日漸消瘦的臉龐,她越發蒼白的臉色,還有當年宮裡人常跟他彙報,沈菀那些總也吃不完的藥。
可他沒去在乎,他就想看她痛苦,然後等她熬不住了,來跟自己說一句軟話。
他從頭到尾,要的不過是她對他低一次頭,可這一等,換來的不過是末路窮途。
宋淮安將人都屏退,在沈菀床邊坐下,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她似乎做了什麼噩夢,眉頭緊緊皺著。
他伸手想去撫平,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顫,如今種種,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連彌補都沒有機會。
良久,他後知後覺的感到眼角有絲溼潤,抬手才發現是一滴眼淚掉了出來。
宋淮安抹掉那一絲水痕,一向冷峻的面容終於出現一絲悲愴。
他輕撫著沈菀的眉眼,喃喃開口:「綰綰,餘生我再也不罰你了,我們好好過。」
話到最後,只剩了哽咽。
一片漆黑裡,沈菀卻好似做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夢。
夢裡,她是大將軍的女兒,從小與一個少年在一起玩耍,後來相愛。
直到有一日,少年奉旨出征,那時敵國兇悍,這一戰極為兇險,她日夜憂心,終於忍不住偷跑出門,跟去戰場。
只是,她到的晚了,長嶺經歷了兇險的一戰,聽說少年帶的那一隊人馬全軍覆沒。
她不信,冒著生命危險去找,她在上萬具屍首之中找了三天三夜,終於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年。
為了救他,她拖著少年翻過一整座山,將少年留在一間民房前,換上少年的將袍,隻身引開追兵。
她逃了一夜,被逼到懸崖邊上,為了不被抓,她毅然跳下懸崖,最後心裡還惦念著少年是否有人相救……
幸而,她大難不死,被前來支援的兄長找到,她雖然保住了性命,身體卻比從前弱了不少,也撞壞了頭,開始不記事。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以命相搏,才救少年脫險。
十六歲那年她披嫁衣,嫁給了新皇,做了那少年的皇后。
可她做皇后的那幾年,從未有一刻是開心的,她的少年郎,愛上了另一個女子,對她視而不見。
她以為,他們兩情相悅,可她嫁了他五年才明白,是自己一廂情願。
後來少年賜死了她唯一貼心的婢女,又賜假藥害了自己的母親,再後來……都不過是一場孽緣。
沈菀夢到那一年長春宮一場大火,她清清楚楚的看見,那是她自己躺在血水浸染的床上,一遍遍絕望的呻/吟……
「不要。」她驚呼一聲,猛地從夢中驚醒。
可一睜眼,她看見宋淮安正守在她身邊,滿臉擔憂的看著她。
「綰綰,你醒了!」
沈菀受了驚一般,慌忙躲開他伸過來的手:「你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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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房間裡忽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沈菀抓著被子,眼神中帶有驚恐,她已經分不清,剛剛所見的一切,到底是夢境,還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了。
宋淮安愣了一下,試著去拉沈菀的手,可卻被她躲開。
「綰綰,我是平安啊,你怎麼了?」
沈菀往床後邊縮了縮,與他始終保持著距離。
她看著眼前的人,跟夢中見到的皇帝一模一樣,而夢裡,那分明是個薄情寡義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