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醫學生指北:一線診室紀實》_第二十二章 有一部分人

有一部分人,他們整天泡在實驗室裡,能從實驗中得到源源不斷的動力,探索世界,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科研讓他們精神充盈。

回到我自己,很遺憾,在我較為短暫的科研生涯中,我沒有親身見過這類人,我自己也不是,我僅僅在我短暫的實驗經歷中,有那麼幾秒,被好奇心滿足的欣快感擊中過。

所以在發表了論文之後,我還是選擇離開了「科研界」。

但是這大約一年半左右的科研訓練,鍛鍊了我的思維方式,它們在未來的日子裡時刻提醒我,摒棄成見和獨斷,用嶄新的、科學的方式應對工作、生活中的挑戰。

問!

「成為一個獨立行醫的口腔醫師需要幾步?」

大學本科五年、研究生時期的實習、工作後的「規培」(規範化培訓),才能從醫學生成長為實習醫生,再到執業醫生。(現在的制度可能和當年有所不同,「規培」和研究生時段已經重合。)

聽起來年限很長,但是從課本到臨床,從理論到實踐,都在交叉著進行,所以給我的感覺是一瞬間,我就需要獨立面對臨床實踐了。

剛剛合上課本,就要作為實習醫生去醫院幫助接診病人,距離自己得到執業證書不過幾個月,就要開始獨立為病人提供醫療服務。

老師可以帶教一時,但是終究,執業生涯每個腳印,都需要自己踏踏實實地一步步走。

還記得之前講過學習拔牙的第一步,是打麻藥。

打麻藥的實操課上,可沒有模型供我們練習,但是我們不能毫無準備就「上陣」呀,作為本科生,這時候怎麼辦呢?

拿身邊的同學開始「霍霍」。

相互打麻藥,聽起來是不是相當「硬核」,都是真「槍」實「彈」,不來虛的。抽取一支麻藥,不過需要解釋一下,因為並不是真的要拔牙,所以相互打麻藥的劑量會是正常濃度的一半。「作案工具」準備好後,找到進針位點,直接往口腔深部,懟!

要知道,打麻藥可以算拔牙手術中最痛的一個環節了,BUT!這個實操課的氛圍非常和諧,大家嘻嘻哈哈,你把我打痛了?沒事兒,我一會兒「報仇」回來。

當然,如果能打得又準又不痛,才是高超技術的體現。

幾個回合下來,同學中已經有好幾個自詡「天下第一麻」的偽口腔醫生了。

沒錯,不是隻打一次,每個人都會被打到好幾次。在同學身上試驗成功後,我們這群「準醫生」就要從真正的病人「下手」了。

下牙槽神經阻滯麻醉,算是臨床工作中最常用的幾種麻醉方式裡最有技術難度的一種,它常用於拔下方的智齒。我們不會一上來就如此「高能」,從簡入難,最簡單的是鬆動牙齒的浸潤麻醉,用非常纖細的針頭在被拔的鬆動牙齒周圍「戳戳戳」,這種疼痛感很輕微,會在一分鐘甚至更短的時間內起效。說起來慚愧,新手的我其實手不受控制的有點抖,不過戴著口罩,看起來比較鎮定,病人沒有發覺,其實我的口罩裡面全是冷汗。

上好麻藥,就要開始拔牙了!

利用牙鉗謹慎地把牙齒掏出來,這個過程我的緊張已經完全被亢奮所代替了,「哐當」一聲牙齒掉落在收集的容器中,我的內心充滿了欣喜和成就感。當然,表面上還是要不動如山,維持一個成熟牙醫的「設定」。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後面就越來越熟練了,面對操作檯也不再緊張,從協助指導老師打麻藥「升級」為拔簡單鬆動牙、再到拔「正畸牙(正畸治療前要事先拔除的前磨牙等)」、拔簡單的上頜智齒、拔簡單的下頜智齒……最後,才能在指導老師的現場指導下,挑戰「大魔王」阻生的智齒。相信拔過阻生的智齒的小夥伴,都能回憶起口腔醫生在你嘴裡敲敲打打,而你躺在椅子上口水橫流的樣子吧。

講到這裡,是不是對牙醫有點怕怕的了?其實也沒有那麼恐怖,依據牙齒本身的情況(生長方向、萌出程度、牢固度),加上病人的先天體質(有的人特別敏感,難以被麻醉),再有就是醫生的水平(麻醉技能、拔牙手法)等,會有不一樣的拔牙體驗,有些小夥伴拔完什麼感覺都沒有,有些拔完幾天了還覺得痛。

如果牙齒有問題,一定不要諱疾忌醫呀,指不定你就是那個「天選之子」,拔牙完全不痛。

刨開年紀小的時候的乳牙,我成年之後一共拔過四顆牙齒。

前三顆是智齒,第四顆雖然不是智齒,但是很類似,是一顆阻生齒,拔牙的過程非常酸爽,我在知乎之前寫過一篇文章詳細描述了這個過程,膽子大的朋友可以去看看,真的巨刺激。

回到我(被)拔第一顆牙齒的時候,剛剛上臨床實習,對一切臨床操作都充滿了好奇,這種好奇完全沖淡了恐懼。為了能拔同學的牙齒,我們做了一個「等價交換」——各自貢獻一個難度相近的上頜智齒。

沒錯,醫學生的交換就是這麼「公平」。

事實證明,拔上頜智齒的過程非常舒適。

同學給我的「目標牙齒」內側和外側各一針阻滯麻醉,外側那針僅有極其輕微的酸脹感,內側那針稍微有一丟丟痛感,而且持續短暫,差不多隻有五秒鐘。

阻滯麻醉打好後,差不多半分鐘,我對自己的上頜智齒及周圍的牙齦失去了感知,好像脫離了身體,接下來各種器械戳戳碰碰都沒有痛覺。

上頜智齒嚴格來說不是「拔」而是「撬」,專業術語叫「挺」。

我來仔細描述一下過程。首先,用「牙挺」而非「牙鉗」,是一把像起子一樣的金屬器械,插入智齒外側的牙齦間隙,一邊慢慢伸入一邊小幅度旋轉,很快,整個牙齒會開始鬆動,並且開始向下脫位。運氣好的話直接用牙挺就能把牙齒「挺」出來,如果這顆比較「頑強」,那就用牙鉗輔助一下。

說起來好像挺麻煩,但其實如果從牙挺插入開始計算拔牙時間的話,我的同學拔掉我的智齒只持續了三十秒,你沒有看錯,三十秒!我的智齒就完完全全脫離了我的身體,從我的角度來說還有點小傷感,但是大大地提升了我同學拔牙的自信心!

緊接著,他簡單地修整我的牙槽骨和牙齦,墊入兩三個幹棉球,讓我咬緊,這種時候還是感覺很不真實,好像棉球和我的感知神經中間隔著一層一樣。

一次非常愉快的「被」拔牙經歷到這裡看上去已經結束了,實際上「售後」體驗對拔牙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拔牙後兩個小時,麻醉效果隨著新陳代謝影響逐漸消失,這時候疼痛就像雨後的河道,水慢慢湧漲起來,緩慢但不銳利的「鈍痛」逐漸侵襲。

痛感讓我恢復了對之前麻木牙齦的感知,那一塊區域重新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本身是一個對疼痛不太敏感的人,所以並沒有服用止痛藥,生抗,是醫學生的浪漫(不是)。

第二天,除了口水中會有鹹鹹的血腥味和我忍不住用舌頭舔空蕩蕩的牙窩外(當然,口腔醫生不推薦舔牙窩!),基本沒啥感覺了。

總結下來,如果要問我「拔牙是什麼感覺?」我的回答應該是「第一天拔牙,第二天火鍋」吧(錯誤示範)。

常常會和同學調侃,別的專業實習還能拿一份實習工資,雖然比較微薄,但好歹能補貼點餐費路費,哪像醫學生,別提實習工資是「0」,咱們還得繼續交學費!

畢竟對於醫學生來說,實習其實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學習。

這種時候就會安慰自己,學醫賺的是「長期利益」。

自誇一下,作為自認為能夠快速接受新鮮事物的一撥人,其實我在實習的時候也是有「外快時間」的(不知道現在的學弟學妹們還有沒有了)。

我當時是為某知名品牌的電動牙刷「站臺」過,用自己的專業知識來換取酬勞,這可能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恰飯」,切實感受到「知識就是力量」,雖然一天只有幾百塊,但是當時的我被這種力量「打倒」了。當然,前提是我當時已經是高年級醫學生,和執業醫生就差了一張證,在產品科學性上可以進行一定的把關。

我需要做的是向參加活動的人們介紹電動牙刷的使用方法,早幾年電動牙刷還是一個相對「高貴」的口腔護理產品,大家的口腔護理意識也沒有現在這麼強。

活動結束的時候廠家還送了一把他們的電動牙刷做為紀念,這把牙刷到現在還在使用,算算快 8 年了(希望它能繼續堅持)。不過,我有定期更換刷頭啦!

使用電動牙刷的小夥伴也要記得定期換一換!

說回到執業上,如果有醫生說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醫療事故,放到今天,我可能會判斷這是一個沒有什麼臨床經驗的小醫生。

為什麼這麼說呢?事故有大有小,經歷一些不大不小的醫療事故,「事故」好像有點太嚇人了,或者換一個詞——「醫療差錯」,在我的視角里,很可能是一個實習醫生逐漸成長為住院醫師、主治醫師、乃至主任醫師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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