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醫學生指北:一線診室紀實》_第六章 出國看病是一個重決策

出國看病是一個「重」決策,並非所有的人都適合出國看病。

例如一名剛發現可能是乳腺癌的患者,她目前是否需要先行穿刺活檢?穿刺是取乳腺腫塊還是腋下淋巴結?她的病理型別是什麼?她是先化療再手術還是直接手術?日本還是美國在這方面更有優勢?美國哪些醫院或者哪些醫生擅長這個疾病?患者在國外可能要待多長時間?大概需要準備多少免費用?

這是我在工作這麼多年積累經驗後的條件反射,腦中會自然地開始思考這些問題。

在日常遇到的患者當中,大概有七成是腫瘤患者,另外還有一些心臟病和神經系統疾病的患者,還有一些比較少見的疾病也會碰到,比如上面的橫紋肌肉瘤,我每年都能碰到十幾個,雖然在病發比例上算是比較少見的,但是對於發生的家庭來說,每一例都是切實地影響著他們的家庭生活。

根據相關規定,我們不會直接給出診療意見,但我們必須非常熟悉患者的病情和國外醫院的情況。

師姐朋友的寶寶的事件,確實讓我開始思考走上海外轉診職業道路的可能性,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我的選擇。

我的成績沒法兒與那些科研「大佬」相比,但我想就親身經歷來和大家,特別是醫學生們分享一下我作為學長的感想。

我們應該如何分析問題?如何做出選擇?

我的職業道路的轉變,總結下來大抵是這十六個字——分析形勢,做出決策,承擔風險,獲得收益。

論是升學、就業、婚姻這些重要抉擇,抑或是買哪支股票、假期去哪裡旅遊、晚上選擇去吃哪家餐館等這些日常小事,都可以用這十六個字來輔助自己進行分析和判斷。

想要敏銳而正確地分析形勢,主要取決於兩方面因素,一是可靠的證據,二是正確的邏輯,而前者源於對不同領悟的廣泛涉獵。站在更高的維度思考問題,無法保證你可以比別人走得更遠,但能讓你減少在未來重大決策中犯錯的機率。

現在我們總是在強調循證醫學,循證能讓我們的分析更加可靠。

在我留學日本的兩年當中,我逐漸意識到,中國醫學教育存在的一個問題是——缺乏通識教育。

學生時期可能因為視野太窄,很難從其他行業或者其他角度思考分析現有的問題。中國醫學生們能做的、也是最應該做的是,其實是先建立一個相對嚴密的知識體系。

多讀書、多瞭解其他行業和學科的知識,這雖然並不代表你就不會做出錯誤判斷,但能讓你降低犯錯的機率。

工作這些年我總結的一點經驗是——投資什麼都不如投資自己的大腦,回報率最高的投資是堅持學習。運氣是暫時的,而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才是永恆的。

我有時候會收到醫學院的學弟學妹們的提問:未來的職業規劃應當如何做?

對於這個問題只能說聲抱歉,我確實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方向,就我個人來說,我的選擇背後,是我的個人興趣、我的教育經歷,還有一些「陰差陽錯」。但我認為,如果你學會了正確的思維方式,你便可以朝著正確的方向不斷前行。

如同我上面寫的:路在當下,怎麼走,自己選。

希望我的經歷,能給醫學院的師弟師妹們帶來一些啟發。最後,放上我去年元旦時寫的一段話——

在不斷自我否定、理想崩塌的道路上,總有一些力量激盪在我們的人生中,推動我們不斷前行。

共勉。

國內外有非常多以醫院為主要背景的影視作品,其中有一些還是比較考究的,相對真實地展示了臨床醫生的工作和生活。但是也有不少,只是借了醫療劇的名頭,其實核心還是偶像劇。

看了之後你可能會疑惑,醫學生進入崗位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呢——

是王珞丹博士畢業直接聘為急診科主任?

是白百何留美歸來主治帶組?

還是財前五郎第一集就是第一外科助教?

都!不!是!

作為一個在臨床上「操勞」了幾輪但幸好還沒有禿頭的醫生,我必須得和醫學生或者未來的醫學生分享一下,真正的臨床生活,打破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在你走上這條路前,一定要清楚,這條路和你想象的,是有出入的——

真實的你應該是站在王珞丹背後七個跟班中最後一個,連胸牌都比別人簡陋,真實的你是東京浪速大學的醫局員裡見,財前教授做手術你在 ICU 裡給病人「捶」抗生素。

沒有那麼多的主角光環,你只能靠自己,想成為獨當一面的人,就得一步一個腳印。

這些腳印有些會非常深刻,伴隨著病房中止不住的淚水,或者值班室裡永不熄滅的燈。

你學到的第一課,是規培醫生格蕾剛進醫院聽到的那一段話:

「今天你們滿懷希望的來到這裡,想參加這場競賽,1 個月前你們還在醫學院裡學習做醫生,而今天,你們就是醫生,在這就職住院外科醫生的 7 年,也是你們人生中最好和最糟的 7 年。你們會被推向崩潰的邊緣,看看你的周圍,和你的競爭對手打個招呼。你們當中八位會轉到更容易的專科,5 位會在壓力下崩潰,2 位會被勸退。這是你們的起跑線,競技場。你們將何去何從,都看你們的了。」

確實,當你開始在臨床執業後,會不斷地有同行人漸漸離開隊伍,只有一部分的人,還在這條路上攜手前進。

網上有個醫學生提出了「靈魂拷問」——「到底工作多久,我才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大夫?」

即使我覺得我已經接手了不少病人,見了不少「世面」,但要說獨當一面,我始終覺得自己還差很遠。

我也就這個問題問過身邊很多人,不出我意料,從沒有人說自己做到了獨當一面,因為知識越多越謙卑,越是見過更大的世界,越是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無知。

那我們退而求其次,聊聊如何成為一個基礎「硬核版大夫」。

醫學生的成長和其他學科有所不同,醫學生的知識是一個紡錘形的結構。

上學的時候,大量學習基礎和臨床知識,重點在一個廣度,而工作定科後,接觸的疾病就相當少了,這就是在紡錘體最窄的地方,然而當你細細接觸這些疾病的時候,會發現別有洞天,疾病與疾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哪怕只有一種病,後面都是海量的知識。

這也就是為什麼,會有上了年紀的醫生笑談:「看病看到最後,其實看來看去就是那幾種病了。」

我舉個可能非醫學生會覺得生僻的例子,周圍血管外科是外科學中比較小的一個分支,疾病譜相當窄,主要處理的就是四肢動靜脈淋巴管的相關疾病,在外科書上大概不到 20 頁,其中提到過一個藥,叫「利伐沙班」,出現次數不超過 3 次,連一隻手都能數滿,加起來大概只有一小段。

那是不是意味著血管外科不重要呢?完全不是。

有一本書,名字叫「利伐沙班 100 問」,九百多頁。單一個藥就引出這麼多知識,就問你,怕不怕?

所以,醫學是一個很難攀爬的高峰,需要你一步一步往上走。而第一步,就是把你的教材丟掉——五年大學三年研究生(規培),你已經看過太多遍了,從你工作開始,你要丟掉教材,開始從學生向醫生轉變。

在這裡,你需要著手準備三件事:

1. 準備一本值班醫師手冊。

這本手冊的使用場景不是護士說病人發燒了,你趕緊翻到 17 頁看看發熱有哪些原因怎麼處理。

這本書,是給你自己覆盤用的。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