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醫學生指北:一線診室紀實》_第十二章 事後才知道
事後才知道,割腕的原因是她男朋友出軌,我們都覺得太傻了,這年頭誰還沒碰到過「渣男」,不值當為了「渣男」傷害自己的生命。
手術室裡的八卦總是傳得飛快。仔細聽了後來別的護士說,才知道是我們過於冷眼。
割腕的護士小姐姐在工作上幾乎是科室裡的勞動模範,兢兢業業,交接班的事情也非常仔細清楚。
愛情,曾經是她工作的動力,因為家裡嫌她男朋友經濟條件不好,但是她非常堅持,所以為了幫男朋友減輕一些負擔,一直在非常努力地工作,也由於工作繁忙,她一直沒有發現男友出軌,直到某一天下夜班回去,才在路上撞見了她男友和另一個女生。
她一下子就崩潰了,如果不是她哥哥正好那天去看她,可能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很多人會覺得醫務人員接觸多了生離死別,會比普通人更明白生死,但其實死亡這件事和職業並沒有太直接的聯絡。
我看過新聞報道,麻醉科一規培醫師因不堪工作重負,生活無望,推注藥物自殺身亡。還有一位義大利護士,在疫情中被感染,選擇用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能有些人很難想象,平時臨床上見慣生死的醫護人員,脫下白衣後,也是一個個的普通人,是一個家庭中的一員,是一位父親、一位母親、或者一位孩子,愛玩愛鬧,會生病會難過。
並不是見慣了悲傷,就能坦然擁抱自己生活的悲傷;也不是見慣了身邊的生死,就能夠深刻地明白生死。
死亡這件事,與財富無關,與職業無關,拋開病痛,只和信念有關,信念碎了,人就倒了。
「求生」和「求死」像是兩個極端,兩邊的感情都沉甸地維繫著個體和世界的聯絡,而這兩者中間,還有人,他們在「等死」。
我的導師曾經和我總結過醫院這麼一個現象:「一般送高齡老人進來住院的家屬,若非有意找茬的,就是已經做好了送走老人家的心理準備。」
不求生,不求死,只是在等待死亡的到來。
收治過一個小腦萎縮的高齡老人,意識不清,體內已經多器官衰竭,病歷上顯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入院,這次是因為摔倒導致髖部骨折。
這樣的年齡和狀態,併發症太容易發生,也不建議手術。
像這樣的患者,收治是很有風險的,要考慮的原因很多,會不會發生醫患糾紛?已經進了這麼多次醫院,有沒有救治的必要?隨時可能會「走」,家屬是否做好了心理準備?
正當我們準備不建議入院的時候,家屬找了層層關係,最終還是收了進來住院。
主任讓師哥去囑咐家屬,師哥剛剛經歷了一次醫患糾紛,正在不安:「要不還是您去吧,我怕又碰到收不住情緒的家屬。」
主任氣定神閒:「你去吧,他們不會鬧的,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等老人家離開。」
旁邊的護士插嘴:「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送進來?在家裡等不是更好?」
主任搖搖頭:「你還年輕,過陣子就知道了。」
一天,兩天,三天。
科室盡力進行著常規治療,即使請了護工,家屬還是日夜陪護。
老人家有個孫女,每次去都能看到她握著老人家的手,在她耳邊說話。
但,也只有孫女一直在,沒看到其他家屬討論過的老人家的兒子過來。
老人家的狀態時好時壞,氣喘得厲害,基本不太能說話了,家屬和老人家的交流主要透過老人的眨眼來確認,孫女總能猜懂她的意思。
我以為是一個母子不和睦的家庭,但是第四天,出現了一位中年男子。
穿著風衣,拖著行李箱,一邊焦急地打著電話,一邊拉住旁邊的醫護人員問路。
他剛出現在病房門口,那個一直坐在老人家旁邊的孫女立刻起身拉過他:「爸爸!你怎麼才來,我們等你很久了,奶奶也等你很久了……」
男子衝到床前,紅著眼眶不停地道歉。
許久沒有聲音的老人家突然發出一些呻吟,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告別。
我忽然明白了,也許在最近的日子裡,孫女一直在老人家耳邊說的是:「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爸爸就回來了。」
這三天老人家的堅持在這一刻得到了回應,雖然她在病床上無法動彈,甚至話也說不出來,但是她一定也在撐,努力撐到家裡人從千里之外回來的那一刻。
與死神賽跑,從來不光靠醫生一個人的努力。
三天來一直微弱但是始終沒有停下的心跳,離不開老人家自己的堅持和家屬每天不間斷的鼓勵。
我們都明知死亡已在門外,可我們每個人都還在竭盡全力。
對我們來說,有時候多搶一分鐘,就多一絲生機;對患者來說,有時候多等一會,就完成一個心願;死亡這件事,對疲憊的人來說有時候是個解脫,但是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永遠是個考驗。
即便能有搶救的機會,即便盡力了,還是會有很多人在想:也許再堅持一下,還能再撐個一年;如果當初早點發現,沒準還能恢復;再等等,再等等,也許大家都回來了…….
從孩童到老人,從希望到絕望,生與死的故事在醫院每天上演著。
求生,求死,等死。
誰都無法繞開生命的這三個階段,也許,必經的都有思念,註定的就是真相。
死亡這件事宏大而尋常,以至於它帶來的悲慟往後的所有時光裡,都會像多雲的天,潮溼的夢,午後的驚雷,偶爾出現,即席捲世界。
也許有一天,我們面對它時可以坦然地微笑了,只是因為終於想起了生命中有個人希望我們能快樂地活下去。
剛進入醫學院的時候,就被學長學姐們「溫馨提醒」過——千萬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實驗樓,特別是獨自一人的時候。
越這麼說,越讓我好奇!抓心撓肝地想知道深夜這棟神秘的樓裡會有什麼故事。
一天晚上,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宿舍開始慫恿兄弟們一起。
「有沒有人想要一起和我去那棟樓看一看?」
「早說!我老早就想去看一下了,就是一個人有點兒慫。」隔壁鋪的兄弟連忙接話。
有個哥們兒剛從圖書館回來,一推門:「你們在聊什麼?我也要去!」
於是,三人探險小組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