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醫學生指北:一線診室紀實》_第十章 我記得之前在知乎看到一個還蠻好玩的問題
我記得之前在知乎看到一個還蠻好玩的問題,類似「為什麼四川的文化輸出這麼強勢?」
我記得底下有個回答是說,因為四川的輸出都很貼近生活,無論是火鍋還是四川話,門檻都比較低,好接近。
要問我怎麼開始習慣成都生活的?當然是從聽懂四川話開始的。
進入商店,所有的店員見到你都會說一聲「小~傻子」,讓我很是不解,但是咱也不敢問吶!後來才靈光閃現,原來是在問「想要撒子」,不過「想」和「要」兩個字像是發生了粘連,變成了一個聲音。
與此類似的,還有「爪子」,就是「做、撒、子」三個字的合成,寫成文字來看,腦海裡就會浮現出一種我很愛吃的食物——泡椒鳳爪。
四川話屬於西南官話,能聽得懂普通話,基本上交流無障礙。
在外人聽來,四川人講話都極其類似,拓展至重慶、貴州、雲南諸省,差別不大。
但實際上,一個成都人和一個重慶人之間的口音差別在當地人聽來是天差地別的。
成都話相對於重慶話來說相對更軟更黏,即使有怨氣也絕不暴躁。
舉個例子,當時我們班長是成都本地人,給我們演繹了成都腔的「好煩哦~」之後,附帶教學了「三塊三的蛋炒飯,不要飯,只要蛋」,很快讓我們直接抓住了成都話的精髓:翹舌變平舌,再把 an 音一 jio 踩扁成 ei,緩緩吐出來。
除了四川話,必不可少的就是川菜。
作為一個離家前完全不吃辣的少年,到現在無辣不歡,不放辣椒總會覺得寡然無味——的的確確是五年的成都生活改變了我。我最愛吃的還是那些四川家常菜:土豆回鍋肉、白菜鹽煎肉、老媽蹄花、豆花……一定是是郫縣的豆瓣太美味了!
冒菜,是一個人的火鍋。或者可以說火鍋,是一群人的冒菜?
大學的時候,和同學吃過一家叫做「公社冒菜」,記憶深刻。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吃冒菜。不知道現在這家店還在不在。
除了各色菜餚,同樣讓我懷念的還有大學路校門口的蛋烘糕,這個小食現在某些川菜館也會提供,與其說味道有多麼吸引人,倒不如說他的製作工藝很吸引人圍觀:蛋加麵糊,往燒熱的銅盤上一攤,只需要輕輕動動手腕,很快就熟;再往中間加上各種口味的餡料——可甜可鹹,甜的有各種果醬煉乳,鹹的有榨菜、梅乾菜;最後對摺,拿一個紙口袋裝起,印象中兩三塊錢的樣子,一個蛋烘糕的分量作為下課後飢腸轆轆還沒趕到食堂的我們,在晚飯前墊墊飢,幸福感超高!
成都位於地震帶上,在成都上學的另一個獨特感受就是地震。
我沒有直面 5·12 汶川大地震的威力,關於那場地震的記憶最初是漫長的新聞聯播,到了成都之後,才在學長學姐和同學口中的描述中得知一些細節:比如當時學生們都不能睡在室內,而是在操場上、校內的商業街、體育館安營紮寨。
我在華西求學五年,幾乎每年都有機會感受到「輕微」的地震——只不過這種我描述為「輕微」的感覺的形成其實經歷了逐漸麻痺的過程。
在四川同學口中瞭解到,2008 年後,地震確實變得更加頻繁,不過四川人的「處變不驚」讓人驚歎,在搖晃的燈光裡繼續擺龍門陣、玩「血戰到底」(四川麻將的一種玩法)。
而我,作為精神四川人(這種要怎麼命名,精川?),也從躺在床上總覺得床在晃而感到恐慌慢慢過渡到看著桌子上的筆因為地震桌搖的緣故滾到了地上也能無動於衷。
直到我快畢業的時候,2013 年的春天,一個週六的清晨,我和室友們都還在床上賴著不肯起來,猛然感覺有人在搖床?
還不停?
怎麼回事!?
隔壁傳來一聲慵懶、綿長而富有磁性的「M~M~P~」
地震!
從來沒感受到過如此劇烈的眩暈感,床下書桌上的書應聲倒下!
五秒鐘後,震動還在繼續,此事不妙!
趕緊套了褲子跳下床,顧不上下床的過程中還踩塌了蚊帳,衝到門邊,一氣呵成開啟門!
嗯?好像不搖了?
彼時雖然不怎麼震動了,但是想到都已經下床了,關鍵是衣服褲子都穿了,就下去到空曠的地方待著吧!
匆匆走樓梯到一樓(我住五樓),發現已經有一些衣衫不整的兄弟往回走了,走到室外,聚集著許多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寫著迷糊的同學,回望著我們這棟建造於 1979 年的宿舍樓,估計大家都是剛從睡夢裡醒來。
事實證明,這棟沒有空調和獨立衛生間的宿舍樓,「光榮而偉大」的男二舍,將在二十一世紀繼續矗立在華西壩上。直到 2020 年,我們還有一個微信群,特別中二地叫「南二舍元老會」,這是後話了。
說回 2013 年 4 月 20 日早上的那次地震,震中在雅安蘆山,震級達到 7.0 級,這是我在成都的五年裡,遇到的最強的一次地震。
緊接著,又有不少餘震斷斷續續襲來,校醫院也將住院病人短暫地轉移到了樓下空地。
學校決定通宵開放食堂(因為是落成沒幾年的新建築),我還看到有一個女同學抱了一床棉被在食堂角落裡「駐紮」了下來。青春期的我們最是沒心沒肺了,還買來桌遊卡牌,在食堂裡徹夜玩起了遊戲。
接下來幾天,餘震還是偶有偶無,我還報名參加了學校的志願者,很想像多年前的學長學姐們那樣給抗震救災貢獻點力量,慶幸的是那次地震損害並不是那麼嚴重,最後沒有輪到我們「出場」。
這就是大學期間我在華西壩的一些學習和生活的片段,與大家分享。
出生的時候,命運為每個人準備的「禮物」都不一樣,有的豐厚異常,有的收到的只有失望,無論是什麼樣的,都得帶著這份「禮物」繼續生活下去。
而死亡,相對於出生,則顯得「公平」得多。
我們總能在文藝作品中看到古代帝王為了「長生不老」,派遣一列列使臣跋山涉水地求仙問藥,即使到了現在,也有人年紀輕輕就開始研究「養生」,似乎每個人,都希望能在這個世界待得更久一些。
「不老藥」從來只是一個過時的幻想,對於醫務人員來說,更為實際的是在每一次搶救中和死神賽跑,雖然個體的生命遲早會走到終點,但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推遲走到終點的時間。
在我的行醫路上,有三次,深刻地探索過「死亡」這個命題。
孩子,是這個世界上離死亡最遠的一類人。
他們人生時間的沙漏才剛剛翻轉,一切都是嶄新而富有活力的。
如果要問醫院裡最有生命力的人是誰?一定是剛入院的孩子。
對,不是出院,是剛入院。
如果去兒科走一趟,會有非常矛盾的兩種體感,剛剛入院的孩子經常因為傷痛大哭大叫,但有些剛恢復一點點,就會開始活蹦亂跳。他們是最害怕傷痛的,也是最富有希望的。
非重病入院的孩子甚至比剛出院的孩子還要鬧騰,他們被心理的新鮮感和生理的痛感夾在中間,因而情緒變化非常快,並且沒有辦法預估。他們也是我剛開始在醫院規培輪轉時,最害怕的一類人。
我剛開始行醫不久,碰到一個八歲的小朋友因為股骨骨折住院,孩子位移程度比較大,加上呼吸道感染,需要找監護人告知情況。
從前聽過朋友打趣「七八歲的孩子狗都嫌」,說實話心裡有點慌,很怕遇到一個充滿活力的小搗蛋鬼,或者身邊圍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堆擁擠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