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醫學生指北:一線診室紀實》_第十四章 經過了多次嘗試失敗後

經過了多次嘗試失敗後,我終於不得不面對「考試周真的沒有辦法在自習室找到我的容身之所」的事實,我只得在校園裡四處轉悠,尋找新的複習場所。

誒!我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解剖實驗室。

畢竟那是法醫專業的教室,是有學習的地方的。

說幹就幹,收拾好「小包袱」就趕往解剖室,還好,整個解剖實驗室就只有零星幾個人,完全不需要搶座。

我不得不讚美一下,在解剖實驗室複習有三個你意想不到的好處——

第一,沒有人搶座。

在圖書館這樣的環境中搶座,不僅要鬥智鬥勇,還要忍受其他人走來走去弄出的動靜,人多了,學習環境自然就不盡人意。但是解剖實驗室就不一樣了,人少,安靜,甚至有時候能獨享學習空間。

第二,便於複習。

醫學生的考試難度很大,像如系統解剖學這樣的課程,單純依靠課本上抽象的知識有時很難理解。如果在解剖實驗室遇到大體老師,還能及時向大體老師請教,問題也能及時有效地得到解答,畢竟我就是這麼做的。

系統解剖學的考試分為理論和實踐。理論就是要瘋狂地背書,實踐考試就要由大體老師來考察了。考試時大體老師和各種器官上都提前做好了標記,每個人只需要寫下標記所對應的器官、血管及神經等。在最後準備考試的時間裡,因為多了大體老師的陪伴,我高分通過了系統解剖學的考試。

第三,有人陪同。

在大體老師的陪同下學習,大體老師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不會打擾你的學習,所以也並不會感覺到孤獨,沒錯,我們醫學生就是這麼「硬核」。

除了大體老師,在醫學生的學習中,動物也發揮著重要的教學作用。

比如兔子、老鼠、蟾蜍、狗等,透過這些活體實驗,是為了更好地瞭解生物機能,從而印證人體正常的生理和病理活動。

從大一入學開始,每週都要去機能實驗室上課。在有了系統解剖學和動物解剖的基礎上,就要進行區域性解剖學的學習了。

相對於系統解剖學,區域性解剖學就需要自己動手來操作了。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百看不如實踐。」在系統解剖學和動物活體解剖的基礎上,就要和大體老師進行實打實地「演練」了。

雖然之前已經上過很多堂觀察課了,等輪到自己動手的時候,內心還是掩蓋不住有些興奮和緊張。

上課前,例行進行 4 人分組,分別扮演主刀、助手、閱讀教材和指導者的角色,相互配合,從而完成整個解剖任務。

準備好解剖所用的刀、鉗等工具,期待已久的解剖終於到來了。

首先,劃開皮膚。想要深入內部觀察,切口就一定要切到真皮層。雖然大體老師經過處理,下刀的時候已經不會有血噴濺出來,但也不能隨意下刀,否則在皮膚較薄的部位容易損壞皮下淺層的組織結構。

切開皮膚之後,就需要翻開皮瓣,在兩個切口的交匯處,用鉗子夾住皮膚的一角,再用刀慢慢地把皮膚和淺筋膜分開,把皮膚翻起來。

此時就是讓我印象深刻的步驟了——刮油!

雖然說大體老師沒有血液噴濺,但是脂肪還是有的,每個人不同部位的皮下脂肪層厚度也不一樣,需要在一點一點的把脂肪全部刮掉的同時,保護淺層結構的完整性。

刮油的時候真的是弄得滿手都是,這些脂肪視覺上就像雞肉身上的油脂一樣,一層疊著一層,我現在回想起這個場景都印象深刻。

接下來就要對淺層結構進行解剖,分離神經和血管。

我第一次的時候一直不敢下手,手一直在抖,但是任務要求我必須要沿著神經、血管的走形方向分離周圍的組織,這個過程一定要嚴格注意用刀的手法,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把神經和血管切斷。

這是一個熟能生巧的過程,把血管和神經的分部銘記於心,按照走向,慢慢地切開,就不會切斷了。

最後是深層解剖,去除淺筋膜後,先觀察深筋膜的分佈情況,然後去除,此時就能夠對肌肉、神經、血管和淋巴結等結構進行解剖,也能觀察他們所在的位置、形態和分佈。在需要切開某個器官或者組織結構時,一定要確定是不是所要切除的部位,避免切錯。

剛開始解剖時,刀法難免出現問題,在構造的觀察時可能就沒有那麼清晰準確。感謝那段時間出現的一些「小差錯」,讓我在後來的臨床生涯中不至於出現同樣的問題,謝謝一直以博大胸懷包容我的大體老師們。

大體老師是醫學院寶貴的資源,在解剖教學等課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所有醫生的成長道路上都離不開大體老師的指點。大體老師不僅豐富了醫學教學的手段和方法,為醫學生掌握臨床技能提供了方式方法,保證了系統解剖學和區域性解剖學的教學質量,還能夠豐富人體標本,鍛鍊和提升學生的動手能力,為以後的臨床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我們常常會忘了,一位大體老師的背後,通常還有家屬的支援和理解,以及做儲存、處理工作中的專業人士,感恩他們每一位的付出。

大體老師教會我的,不僅僅是流於課本的知識,更是一種靜默的精神,這種支援讓我能在臨床的道路中持續前進,有那麼多人默默為醫學進步奉獻了自己的一份力,我有什麼理由止步不前呢?

成為一名真正的執業醫生,需要經歷漫長的學習,當經過了重重研究和考試的考驗之後,才有資格穿上白大褂,為病人排憂解難,醫治身體上的傷痛。

對於每一位努力邁進醫學殿堂的醫學生們來說,剛進入大學的時候,有一關是一定會面臨的,那就是——人體解剖學。

有些人會有些怕怕的,有些人則會「興奮異常」,我確實見過一提到可以做活體實驗就兩眼放光的同學,哎呀,聽起來好像有點「變態」,不過別怕,是符合規定的那種正當實驗。

臨床醫學應該可以算是使用活體動物實驗最多的學科了,而在臨床醫學生開始學習基礎中的基礎,也就是上面提到的人體解剖學,一切都要感謝一位特殊的老師——我們的大體老師。

身邊會有人神神秘秘地向我打探:「你們學醫的,真的會解剖屍體嗎?就像美劇裡那種,拿手術刀從胸前劃開。」

是的,但我們不會稱之為「屍體」,因為他們在醫學生眼中,都是「沉默的導師」。

這些大體老師,大多數來自於捐獻,他們來自於不同的行業,有不同的工種,擁有各自不同的生活,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這樣一種肉身留存的方式。

沉默,但雋永。

他們總是會靜靜地躺在那裡,但是你卻可以從他那裡學到很多的東西,也許是人體神奇的構造,也許是疾病對於某器官所表現出來的影響,稱職地扮演著沉默的老師。

我還記得我的第一堂人體解剖課的時候,老師並沒有讓我們立刻開始學習,而是跟我們講述了這位大體老師的故事。

我見到的第一位大體老師,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生前是我們學校第二附屬醫院的護士,後來很不幸,查出了子宮內膜癌,並且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癌症晚期了。經過了一些基礎治療,效果並不理想,在瞭解到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她決定捐獻自己的遺體。

當她的生命走到了盡頭,她的身體被放進了冷藏室,成為了一位沉默的導師。

她也曾是一名醫務人員,也曾在臨床崗位奔波勞累,貢獻自己的光和熱,但是最終沒有逃過疾病的魔掌,她希望自己在最後的最後,能對於人們對抗疾病有一點點的幫助。

當老師講述這一切的時候,語調平靜且舒緩,一個人的一生,被濃縮進了短短的一段敘述中。

九月初秋的午後,外面天氣仍舊炎熱,解剖樓裡卻總是清涼,淡淡的福爾馬林味道常常在空氣中飄蕩,這裡可能是人世間生與死的界限最為清晰,又最為模糊的地方,雖然操作檯上的人們可能已經死去多年,但是他們對於生者的幫助,卻仍然在時光中繼續綿延。

所有人默默站立在她的周圍,我們靜靜地聆聽著大體老師生前的喜怒哀樂。結束後,老師帶著我們向著她,也是向著所有的大體老師深深鞠躬。

我們跟隨著老師的講解,看到了書本上那些插圖,變成了具體的器官模樣,我們沉默的導師,用自己的身體一樣樣展示給我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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