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醫學生指北:一線診室紀實》_第二十章 這種時候

這種時候,「小白」的「懂事」就非常重要了!真正的「小白」不是端茶遞水而是端培養基配試劑,勉強可以得到「大佬」的指導,甚至可以蹭到一份不錯的夜宵。

「大佬」們「放風」的時間比較短暫,一般 8、9 點就收拾收拾準備撤了,臨走前一定會千叮嚀萬囑咐——

「你們臨走前一定要好好檢查水、電、煤氣!」

「最近天氣熱,空調可別關了,要不冰箱會過熱。」

「培養箱門一定要檢查關緊,不然漏氣了,裡面的細菌死了,會波及無辜大眾。」

這裡的無辜大眾就是指白天肝實驗,晚上肝文章,畢業 DDL 臨頭還要抽空出去嗨的師兄師姐。

是不是以為這時候實驗室就是留守的「小白」的天下啦?

太天真了。

還記得 5、6 點出去嗨的人嗎?他們人走了,書包還留在實驗室裡,10 點左右開始折返實驗室取東西或者收拾沒來得及處理的器材和廢棄物,甚至因為「良心不安」鋪展開來補半個小時的實驗。

實驗室操作檯有限,這時候就非常考驗機動性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把工位上擺滿自己的工具,牢牢把握住屁股下面來之不易的操作檯凳子。

11 點多鐘保安會過來確認每個實驗室是否有人晚上通宵不回去。

12 點,實驗室終於只剩我一個人了。關掉大燈,只留著操作檯的小燈。對面住院樓裡還有一半的燈亮著,有人在這些燈裡拯救生命,有人在這些燈裡等一個希望。

快到凌晨 1 點的時候,睏意開始侵襲我的大腦,哈欠連天,趴著打盹實在腰痠背痛,我後來把周圍的書桌稍微清理了一下,用書當枕頭,就是木板有點硬。

2 點鬧鐘響起來,伴隨著我的腳步聲的只有冰箱製冷的轟鳴聲,半小時後我再度躺下。

4 點鐘的鬧鐘就是本能和理智的「battle」了,第一次響一定會被我本能按掉,然後大概一兩分鐘後我就會「垂死病中驚坐起」,告訴自己「快起來!說不定是一個數據拐點!」,艱難地從書桌上滾下來,快步走向培養箱和試驗檯。

一邊操作一邊想,再過一年左右,可能我也會成為 5 點多抱著負罪感出去吃喝玩樂的師兄師姐,拿不到好結果,沒有好資料,發不了好文章,畢不了業,拿不到學位……天哪!不能再想了!

一看時間已經 4 點半出頭了,再過半小時就要天亮了,還是別睡了,我索性把燈開啟,清洗該消毒的器械,包好放進待消毒的框裡,開啟電腦,初步處理實驗資料,在腦海中預演下一階段實驗計劃。

6 點剛過,最後一波實驗完成!

簡單抹了個臉,精神亢奮地拖著通宵後有些麻木的身體回宿舍。

醫院門口已經有病人在排隊,也有黃牛在倒賣專家號,早餐鋪已經開張,門口的蒸籠熱氣升騰,市井的一天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我,買了一個雜糧煎餅一杯豆漿,一邊吃一邊踱步回去,倒頭呼呼大睡。

雖然生理上有點辛苦,但是做實驗的愜意之處,我可以暫時脫離臨床繁瑣的事務、醫患關係,畢竟我的細菌不會說話,安安靜靜躺在顯微鏡下等我觀察就好了。

唸書的時候經常會聽到「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沒錯,科學技術確實可以創造(極大的)效益,不過我有一點補充的想法,我在我的畢業論文謝辭中,寫了這段話:「研究生學習生涯深刻地影響了我的科學觀:科學不僅僅是社會經濟進步的動力,更是人類為了滿足好奇心對未知世界孜孜不倦的上下求索。」

有一部分人,他們整天泡在實驗室裡,能從實驗中得到源源不斷的動力,探索世界,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科研讓他們精神充盈。

回到我自己,很遺憾,在我較為短暫的科研生涯中,我沒有親身見過這類人,我自己也不是,我僅僅在我短暫的實驗經歷中,有那麼幾秒,被好奇心滿足的欣快感擊中過。

所以在發表了論文之後,我還是選擇離開了「科研界」。

但是這大約一年半左右的科研訓練,鍛鍊了我的思維方式,它們在未來的日子裡時刻提醒我,摒棄成見和獨斷,用嶄新的、科學的方式應對工作、生活中的挑戰。

之前已經聊過我在華西的本科生活,接下來聊聊我是如何開始和細菌共處的。

梵高說:「命運決定我生來就是一名冒險家」。我生來就是一名「叛逃者」,對於得不到的東西、去不到的地方、沒能在一起的愛人,總是深深留戀。一成不變的日常讓我感覺寡淡,充滿挑戰的未知敲打著我的神經。

「你為什麼不留在華西讀研?」這個問題從我離開華西可能被問了一百次。

可能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噢不,「冒險家」吧!

儘管我現在非常懷念成都懷念華西,但是在當時,實在覺得有些待膩了,華西已經無法安放我躁動的內心了,於是我開始搜尋下一個落腳點。

從研究領域考慮,最優選是北京或者上海,北京太冷了,當然,也不排除我不太自信能夠考上北大,猶豫了一陣,把目標定在了交大。

說起來,我和交大是有「前緣」的,高中的時候我就參加過交大的自主招生,無奈,沒有像優秀的同學們那樣直接錄取,更慘的是後來高考也沒有考上,這麼看來,我內心始終沒有放棄交大,再曲線也想「救國」。

縱觀各大知名高校的口腔醫學研究所考試,僅僅是從考試科目數量上看,上海交大的應該是「最簡單」的了。我當年只需要考核三門——英語、政治、專業課,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調整,這三門中前兩門是全國統考,專業課只有生理、生化、口腔解剖生理、口腔組織病理。而其他學校需要考核口腔幾乎所有的課程,當考其他學校的同行們揹著大堆的書去圖書館站位時,我只要帶四本書出門就行,輕裝上陣,起碼在生理上為我減少了不少「負擔」。

我是一個在大多數方面都很執拗的人(可能醫學生都會有這麼點傾向?),在做決定前會充分考慮好各種可能性,一旦有了目標,我會不達目的不放棄:好好複習考研!上交大!

說出來可能特別「拉仇恨」,考試是 2013 年元旦剛過那陣兒,考場在川師,還挺遠,和室友天都沒亮就出門打車奔赴考場,直到考完出來,都全程完全沒有緊張感,可能這就是學霸的自信吧(不是)。

農曆新年在家裡收到了交大的面試通知,如果透過,臨床培養會在「上海九院」,也就是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九人民醫院。

理想中的下一站,我來啦!

度過在華西的最後一個夏天,收拾東西,來到「魔都」開啟新的「探險」,我終於從一個本科生成長為一個還沒有拿到學位的研究生。

上海和華西有著截然不同的新鮮感官:潮溼的天氣、有點「洋」的街道、甜甜的主食,以及夢想的學校和全新的朋友圈。

我就像一個喜新厭舊的「渣男」,張開手迅速擁抱新的生活。

然而很快,上海就用「資本主義的陷阱」,捆綁住了「弱小」的我。

要怪就怪醫學院單獨的校舍地理位置太卓越了!

新天地站是當時(估計現在也是)距離學校最近的一個地鐵站,那可是新天地站啊,上海時尚座標之一,雖然作為學生黨的我們,非常剋制地只在新天地散散步拍拍夜景,消費會去距離差不多的打浦橋的日月光中心,消費相對平民一點,即便如此,相對於研究生微薄的補貼來說,日月光中心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日月光」——在一日之內把一個月的收入都花光。

貧窮的我只能轉向「搞學術」了,因為念的研究生課程,最開始的一年需要在醫學院學習一些公共課程,集滿學分,醫學領域的研究光筆頭動動是不行的,還得去臨床「遛遛」。所以一年級的末尾會轉向培養單位,也就是在上海九院進行臨床和科研的雙重歷練。

首先,我來問一問大家——「從小到大,你養過什麼寵物?」

就我個人來說,我養過蝌蚪、金魚、蜥蜴、以及現在還陪著我的大白(是一隻粘人又很兇的黑貓),還有哦!我在唸研究生的這段時間裡,養過細菌!

等等!不必進行「戰術後仰」,在大眾觀念中,細菌總是和疾病聯絡在一起,這個的「鍋」主要來源小時候看過的很多清潔用品(比如香皂、洗手液)的廣告,廣告中總會出現一個小朋友洗手,並且洗手前後透過顯微鏡顯示「手上殘留細菌」數量變化。但是實際上,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和細菌共存了,並且是一輩子共存的關係。

事實就是,你離不開細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