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闕_第16章 我懂了
」
我懂了。
南疆亡國了,她沒有了靠山,就被人欺負到了這裡。
我和她講話的時候,謝驚檀就去收拾碗筷打掃房間。
這裡沒有別人,只有一個瞎子和一個啞巴,還有一個時不時來做客的我。
但是某一天,突然來了好多好多人。
那些人來的時候,我還在和她講我討厭的爹,被她急急忙忙藏到了桌子底下。
「二皇子丟了一塊玉佩,有宮人看到那小賊來了此處,宜妃娘娘,叨擾了。」
這麼明晃晃的陷害,要是讓我小叔聽見,他的白眼得翻上天。
果然,他們在謝驚檀的房間找到了那塊玉佩。
「你們找錯了。」宜妃著急地擺手,想要解釋:「不是,不是我們做的。」
不會有人相信他們的。
「你信這個瘋女人的話?」是另一道凌厲的女聲:「我越兒親眼看見就是這個小雜種偷的。」
外面響起推搡聲,我咬咬牙,鑽了出去。
「不是他,是我偷的。」
我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賢妃娘娘,對不起,是我偷的。我只是想和越哥哥鬧著玩罷了,一不小心闖進這裡,怕被發現就藏了起來。」
賢妃的表情有些古怪。
「是你偷的?」有人冷笑著踏門而入,是我那許久不見的表兄:「本王當你這些日子為什麼總躲著我,原來是有了新的玩伴。阿贏,本王不是和你說過不准你來這種地方嗎?」
「反正是我偷的,你愛怎麼罰怎麼罰吧。」
謝驚鴻很生氣,表情都氣沒了,二話不說來攥住我的手腕:「你跟我走。」
他又和賢妃道:「阿贏年幼,性子頑劣了些,本王會和母后秉明,請她親自責罰。
」
我回頭時恰好和謝驚檀四目相對。
長巾掉落,他站在他母妃面前替他遮擋強光。
其實沒必要的。
宜妃那雙漂亮的眼眶裡,並沒有與之匹配的漂亮眼睛。
謝驚鴻拽著我到了沒人的地方,開始教訓我。
「你偷的?定國公府一大堆玉佩你拿去打水漂,就喜歡特地跑來皇宮偷?」
「根本沒人偷那破玉佩,你看不出他們就是故意去找事的嗎?」
「那你就說是你偷的?你知不知道你將來是要當儲妃的?你這樣說那些人要怎麼詬病你?你既然知道他們故意的,你乾脆挑明啊,本王來給你做主。這下又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你當我傻啊。當眾下了賢妃的臉面,她回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欺負他們。」
「死了就死了,管我們什麼事?」
......
那天我和謝驚鴻不歡而散,回家就是半個月的禁閉。
等我再出來,宜妃已然病重。
她躺在病榻上,氣若游絲,似乎是為了等我,專門熬到這個時候。
她往我手上套了個玉鐲子,笑著說真好看。
「我已經派人去找姑姑了。」我對她說,「我姑姑一定會救你。」
她搖了搖頭,指著謝驚檀對我說。
「以後我不在,他就是你的了。
「他很乖很聽話,你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阿贏,平安快樂地長大。」
我握著她的手承諾:「我會保護好他的。」
可我失言了。
因偷玉一事,我失去了在宮牆內自由走動的權利。
自她死後,我和謝驚檀兩年未見。
我那時年紀太小,生死別離卻已見得多。
很快把當年的承諾拋之腦後。
再相見,和謝驚檀不過點頭之交。
偶然聽他畢恭畢敬聽貴妃宮裡太監訓話,才知道原來他也是會說話的。
我在人群簇擁中遠遠地看著他,他遠遠地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我。
「走吧。」我輕笑著拉起襄王的手,率先扭過頭,「今日等會兒有木偶戲,咱們去看看。」
我那順風順水的前半生,因為風光無限、應有盡有的幸福,滋生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
所做的一切閒事,突發的所有善心,都基於清楚根本不會有人真的怪罪於我。
是以那天以後,我明明知道身後總有個影子跟著我。
無聲無息地替我解決我覺得麻煩的事,想盡辦法送給我我喜歡的東西。
心裡卻沒有絲毫波瀾。
我身邊這樣的人太多了。
多得我習以為常,將其視作理所當然。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我的天真在十歲的某一天走到了盡頭。
成功在更早的年歲踏上了和我姑姑相同的道路。
以一種更血??、更極端的方式。
也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自己過去事不關己安慰別人的話有多麼可笑。
遲鈍的姑姑察覺到了什麼,即使心病已經無藥可醫,仍然以保護的姿態將我一個人護在羽翼下。
自此坤寧宮大門緊閉,皇后拒絕與丈夫兒子相見。
但她不知道,在她的庇護所裡,生長著更加冷血精明的怪物。
我去和皇帝做交易。
用一隻埋在我身體裡的蠱和保守父母死亡真相為代價,換了蕭家舊部的生路、前程還有未來我必為後的承諾。
皇帝或許真的愛皇后,在愛自己之餘擠出那麼一小點無傷大雅的寬容,最大程度體現在盡力讓她的兒子做下一任儲君。
要將他培養成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