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闕_第8章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從某些方面來說,和他父王一模一樣。
「殿下也常這樣說,相比而言,小郡主雖然和殿下生得像,但脾氣性情都和您小時候一般無二。」
李嬤嬤笑得溫和慈祥,我後知後覺自己竟然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嬤嬤見過小時候的太子妃?」
「奴婢是昔日皇后娘娘的陪嫁婢女,自您十歲入宮便被派遣到您身邊伺候,已有十六年。」
我頓了頓。
既是從前蕭府的婢女,又豈會認不出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小主人?
「嬤嬤當真覺得我與太子妃相像嗎?」
「您就是您,這麼多年,又何曾變過呢?」
不曾變過嗎?
「母妃。」謝暄送完客,興高采烈地來拉我的手,「太傅說我箭藝大有長進,您要檢查一下嗎?」
我略帶歉意地對謝暄笑了笑:「抱歉暄兒,我受你父王囑咐,還要給他送些湯藥。下次吧,母妃下次再檢查。」
「好。」
謝暄很乖,春臺到承德殿短短幾步之遙,他緊緊攥著我的手,一言不發,時刻害怕我會消失。
我其實一直好奇。
他的母親曾那樣對他,為何他沒有絲毫怨懟?
直到行至太子寢殿,室內美好寧靜的一幕攔下了我的腳步。
午後靜謐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謝驚檀臉上,男人神情專注,梳理著女兒柔軟的長髮。
小女孩坐在父親懷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懷裡的「貓貓」。
「父王。」
「嗯?」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男人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昭兒怎麼知道的?」
「昭兒自己猜到的,昭兒聰明吧。」
「嗯,聰明,和你孃親一樣聰明。」
「為什麼打仗?母妃又要走了嗎?」
女孩的睫毛不斷抖動,像是極為不安:「外面的人都說,她很討厭你,也很討厭我和哥哥。」
謝驚檀愣了愣,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四歲的女兒抱到桌案上,溫柔地和她對視。
「她沒有討厭我。」
在朝堂上隻手遮天的人,此時此刻卻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跟女兒解釋:「她很愛你們。」
「我知道。」謝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再抬頭時,那份忐忑消失得一乾二淨,引出父親心底的脆弱,她轉而安撫他:「她也很愛你。」
趁謝驚檀怔愣,小女孩繼續道:「那時候的母妃生病了,她晚上睡不著,就躲在你懷裡流眼淚。和小時候的我一樣。父王,昭兒絕不會在討厭的人面前哭鼻子。」
謝驚檀啞然失笑:「你這又是從哪知道的?」
「我記性好,我都記得呢。」小女孩歪著頭看他:「父王,母妃真的很愛你,別再讓她離開你了。」
......
「母妃。」
身側的男孩輕輕搖晃我的手,我低頭看他。
「怎麼了?」
「您哭什麼?」
指腹掠過眼尾,一手溼潤。
「母妃也不知道。大抵,是被柳絮迷了眼。」
19
三日後。
宮中傳來詔令,陛下病重,命太子攜群臣於天虞山祈福。
出人意料,太子應下了。
與之隨行的,除了皇長孫謝暄、朝陽郡主謝昭,還有昔日的靖安侯世子夫人江纓。
我是不贊成他把孩子帶過去的。
可他說無妨,權當出去踏青了。
天虞山上天虞寺。
兩個月前,我還在此處思過,反思自己為何得不到夫君的寵愛。
兩個月後,我過去的夫君跪在群臣之中,連抬頭看我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權力,就是這樣的東西。
因為大權在握,所以謝驚檀說我是誰我便是誰,旁人連質疑的聲音都不敢有。
謝驚檀扶我下馬車,我注意到了跪在隊伍最前面不斷髮抖的男人。
五皇子,齊王謝驚熾。
說起來,當今陛下膝下七子,除卻謝驚檀,被刀的就只剩他一個了。
他算先皇后半個養子,在諸皇子中最囂張跋扈。
不知謝驚檀對他做了什麼......
只是見了一面,就將他嚇得這樣魂不附體。
「我沒有對他做什麼。」
到了行宮,孩子被嬤嬤帶去休息,他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般突然開口:「人都死光了,他自己就把自己嚇成這個樣子了。」
他低垂著眼尾,無奈地勾著唇,向我解釋他並非弒刀成性。
我笑不出來。
我經歷過那樣的處境,深知一個不得父母所愛的孩子在世家大族生存有多難,何況後宮。
「奪嫡之爭本就你死我活,殿下不刀他,明日便是他刀你。」
我此言一齣,不光謝驚檀,緊跟過來的衛綽亦呆在原地。
他的耳朵一向好使,我也沒有繼續在他面前裝得溫婉賢淑的打算。
時間越久,不甘越濃。
察覺了他的存在,我對謝驚檀使了個眼色。
「治理朝堂與治理天下,原本就是兩碼事。朝堂之上的暴君與兼濟天下的明君本不衝突。事已至此,臣妾若是殿下,絕不會留下這無窮後患。
「惹您不快的,本就該死。」
腳下一空,他將我抱到涼亭石案上,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半邊臉都是掩蓋不住的笑意:「愛妃說得對。」
看衛綽臉色鐵青地離開,我笑得癱在他懷裡。
他接住我,柔聲問:「出氣了?」
「還好。衛氏自詡名門雅望、清貴世家,即便內裡腐爛不堪,人前也總端著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樣,總歸讓人看起來不爽。
不論草菅人命還是白日宣淫,都足夠叫衛綽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