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闕_第5章 我久久不回答

亂闕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麻麻雞丁古代權謀言情古代情感

我久久不回答,他睜開了眼。

此時此刻,我側坐在溫泉邊,烏髮半垂,低頭看他,無端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嗯?」

我方才沒聽清。

水汽嫋嫋,人與人隔著一層朦朧的屏障,蒸得我越發神志不清。

他低低地笑。

「今日衛綽來東宮尋人,那麼想離開,為什麼不和他走?」

「他不如您。」

總也騙不過他,不如實話實說。

衛綽比不過謝驚檀。

靖安侯比不過東宮太子。

世代簪纓比不過巍峨皇權。

就算身為替身,也知道良禽擇木而棲。

他又在笑。

看來傳言也不一定可信。

比如這位世人口中暴戾偏執的年輕上位者,分明是個極溫柔寬厚的人。

我垂著眸,沒有發現他眼底愈來愈深的陰鬱。

「你又騙我。」

我還在怔愣,下一秒,被他伸手拉入水中。

謝驚檀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無數傷痕,最深的那道,離心臟不過一寸。

陳年的傷疤又結了新痂。

像是這一年有人一遍一遍對著早已死去的心臟「鞭屍」。

他不斷向我靠近,直到我緊貼石壁,退無可退。

咫尺之距,呼吸慢了半拍,我別開臉。

「殿下。

「您認錯人了。」

空氣瞬間安靜,彷彿風雨欲來前的死寂。

「我不會認錯的。」半晌,他收斂了笑意,「無論你以什麼身份再次出現,我都能認出你。」

「可是......」

我閉著眼反駁,手腕卻忽然被人緊緊攥住。

我錯愕地看著他,謝驚檀抓著我探向他心臟處的舊傷。

「阿贏,你的記性一向不大好。」

聲音很輕,神色晦暗不明。

指尖觸及肌膚,傷口被撕裂,無數黑點密密麻麻涌向他的心臟,他像感受不到疼痛。

「但沒關係。以前的忘了便忘了。」

他聲音很輕,似是嘆息:「日後我會讓你記住的。」

他每說一句話臉色就慘白一分,鮮血如注從他心臟處湧出,很快染紅了這一方泉水。

明明虛弱至此,抓著我的力道卻仍舊大得嚇人。

掙扎的作用微乎其微,我的手在發抖,他恍若未覺。

「夠了。」

我的聲音發顫。

明明自落水甦醒後一向獨善其身。

冰冷麻木的心卻在此刻被拆得四分五裂。

從未有過的怒氣在我心頭被點燃。

「你怕什麼?」他的聲音溫柔又蠱惑,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怕我死嗎?

「沒關係,我死以後,屬於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水汽間迴盪。

「我說夠了!」

指印在蒼白的臉上分外明顯。

謝驚檀側著臉,眼睛逐漸恢復清澈。

再轉過頭,幾番欲言又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茫然。

我冷著臉,徑直轉身,從浴池裡走出去。

晚春的雨帶來絲絲入骨的涼意,我裹著被泉水浸透的寢衣,沉默著在角落的櫃子翻找東西。

謝驚檀惴惴不安地看著我的背影,直到我找到藥箱,走了回來。

藥酒塗抹在他傷口處,他微不可察地悶哼一聲,似乎是想說什麼,察覺我不悅的眼色,又把話吞了下去。

我的嘴角勾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真是瘋了。

竟管上了太子的閒事。

「解藥在哪?」

他沒反應過來:「什麼?」

「你心臟處的毒,解藥在哪?」

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足以致命的傷口,這些年裡不斷被主人自虐般地撕開又癒合。

情緒激動時湧上的毒痕,他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痛苦又不願釋懷,反覆折磨著去銘記。

這傷是誰刺的,這毒是誰下的,答案不言而喻。

謝驚檀搖了搖頭:「沒有解藥。」

「那怎麼辦?」

他慘白的面容在燭光照耀下近乎透明。

大抵是發燒了,臉上漾出異樣的紅。

不久前病態的模樣彷彿是個幻覺,此時此刻看起來乖巧又脆弱。

「死不了的。」

他撫上我的臉,一點點揉開我不知何時緊蹙起的眉頭:「只要你想要我活著,我就不會死。

「別怕,不論我是生是死,都不會再讓你有事了。」

14

深夜,我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撒謊,他活不了多久。

骨絳離。

南疆情蠱之首。

我曾在江家藏書閣讀到半本典籍。

它不似其他情蠱,並沒有惑人心智的作用。

這蠱刻在人的靈魂裡。

用以檢驗中蠱者是否忠誠。

中蠱者若有二心,則受剜心挫骨、皮肉分離之痛,直至記憶逐漸消散,直至腦海中只剩施蠱者為止。

若施蠱者死,則蠱蟲滅,痛楚十倍增加,日夜折磨,直至中蠱者同蠱蟲一同化為枯骨。

是為骨絳離。

千年前,南疆女帝曾用這隻蠱檢驗男寵的忠心。

愛我者活,叛我者死。

同生共死,生死相隨。

當然,所謂同生共死不過說來好聽,對於處在上位者而言的施蠱者而言並不適用。

中蠱者死了,蠱蟲會幫主人尋找下一個傀儡。

可若施蠱者死了,中蠱者至多活不過五年。

三十年前,彼時的定國公世子,也就是最後一任定國公,曾一舉出兵殲滅南疆。

南疆僅剩的三隻骨絳離自此傳入中原。

謝驚檀心口處湧動的黑點,說明體內的毒蠱已到了絕路。

用不了多久,就要帶著他一起給主人陪葬。

怪不得謝驚檀大權在握卻遲遲不肯登基;

怪不得他明明知道衛傢俬藏甲冑意欲謀反仍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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