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闕_第11章 你小時候那麼聰明
「你小時候那麼聰明,天不怕地不怕,和你小叔那麼像。
「世叔連自己的孩子都不喜歡,就疼你和你哥哥,你這樣,可真叫世叔傷心啊。」
......
我無聲地嚥了口唾沫,藏在斗篷下的手指微微顫動。
「唉,帶上來。」見我不語,他揮揮手,侍從拎出個??肉模糊的肉塊:「你可還記得她是誰?」
記得的。
縱然身上沒有一處好皮,但我仍然認得出來。
江家長房嫡女,江茹。
「你來,和本侯這個愛撒謊的侄女說說,她到底是怎麼露出破綻的?」
「啊啊!不要刀我!」
那女人嚇得在地上連滾帶爬,靖安侯冷冷掃了她一眼,才讓她勉強剋制住恐懼。
「骨絳離,是骨絳離!」
她看了我一眼,崩潰地縮成一團:「江纓身上有骨絳離,可我兩月前才發現,那隻骨絳離的蠱母早就死了。蠱母死了,她必然已魂飛魄散。你,你又是誰?你是人還是鬼啊?」
江纓身上也有骨絳離?!
這東西楚國人手一個嗎?
不對,既然江纓身上也有,那為何這些年從未發作?
除非......施蠱之人便是她心悅之人。
衛綽給她下了蠱???
可是為什麼?
他完全沒有理由這樣做啊......
「啊!」
我還在沉思,江茹忽然被人從後面一劍穿心。
死不瞑目。
靖安侯笑容越發陰沉。
「本侯就說東宮那瘋狗最近怎麼轉了性,原來是本尊回來了。
「可世叔不明白,你當年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還偷樑換柱代替江纓成了我衛家人。明明鴻兒都已經死了,可你還活著。蕭長贏,你還真是得上天庇護啊。
「不過沒關係,你哥哥那麼喜歡你,本侯現在就送你去見他。
」
他步步緊逼,我步步後退。
周圍計程車兵呈包圍之勢圍上來。
第一個士兵剛衝過來,突然被從天而降的暗衛凌空劈開頭顱。
「娘娘,屬下來遲......」
暗衛回頭,發現我早已跑遠。
......?
「娘娘!回來!」
我沒聽見。
既然不能成為助力,總不能在這個時候添亂吧。
我一路向山上跑,頭也不回,健步如飛。
直到被寺廟緊閉的大門攔住去路。
紫凌峰緊閉,往後,再無退路。
我緩緩轉頭,正對靖安侯的臉。
他很得意,蒼老的面容因為興奮而扭曲,前半生所有鬱郁不得志的忍氣吞聲都在此刻得到了回報。
「跑什麼呢?善元死了,太子如今自身難保,山上又有誰會救你?
「你蕭氏過去再得意,結局還不是亡在本侯手裡?」
他舉起刀,冰冷陰森的刀背映照著我的臉。
「別怕,世叔親自來送你上路......」
「鏘」!!!
刀劍摩擦發出刺耳的錚鳴。
我睜開眼,入目一片血跡。
重物應聲落地。
是靖安侯的手。
局勢反轉太快,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怔在原地。
「怎麼可能!你......」
利劍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住他的脖頸。
這柄劍在我的斗篷裡藏了一天,終於派上用場。
我笑。
「世叔錯了,我當真什麼都不記得。
「但這些年也常聽聞,我過去,是極善武功的。
「其實侄女也沒想到擒住你會這麼容易,畢竟侄女不握劍久矣,好在世叔這些年亦毫無長進。」
看他面如菜色,我又不禁感慨。
「我夫君這些日子總和我提及過去,我還以為是他誆我,沒想到是真的。」
靖安侯下意識接話:「什麼?」
「當今太子未有敗績的劍法,師承在下。
」
23
清晨的太陽初起之時,盤旋在紫凌峰巔的海東青越過層層人群停在太子肩頭。
謝驚檀渾不在意此刻眾目睽睽之下,若無其事地解開捆綁的紙條。
一切剛剛開始。
一切即將結束。
而後,骨節分明的手靠近祈福之香。
密信付之一炬。
極為輕佻。
自祭典開始到現在,他始終是這個態度。
連偽裝都懶得偽裝,對楚帝的生死漠不關心。
「今日事畢。」他漫不經心道,「諸卿若無事,孤便先走了。」
「且慢!」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
「太子殿下,近來陛下病危,眼見江山即將易主,可京城流言四起,鬧得人心惶惶。今日我等群臣匯聚於此,您不該給世人一個解釋嗎?」
謝驚檀懶懶地掀了掀眼皮:「既知是流言,還來問孤要解釋。李卿,你老糊塗了?」
兵部尚書李譽節深深嚥下一口氣:「究竟是不是流言,殿下比臣等清楚。
「您的寵姬是衛侯世子之妻,舉世皆知。君奪臣妻,本就有違朝綱。聽聞您還令東宮諸人稱其為太子妃,讓那江氏以定國公遺孤自居。
「蕭家四世三公,曾出六任帝后,定國公為我大楚平南疆之亂,夫妻二人以身殉國,唯留一女。太子妃九歲獻計平江北旱災,十四承父業收復北戎之地。自嫁您為妃,從未有過錯處。世人傳她為紅顏禍水,事實如何,您與我等心知肚明。
「蕭氏滿門忠烈,於江山於社稷,功不可沒。您豈能為一己私慾,如此折辱於她?」
謝驚檀認真地盯著他,殿內空氣彷彿凝結成冰。
空氣寂靜了那麼久,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諸位卿家,皆與李大人同見?」
無人應答。
「看來李大人此言,並不合眾意啊......」
「殿下!」
謝驚檀隨聲側目,是衛綽。
他笑,眼神玩味:「原來是衛侯世子,許久不見,孤還以為你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