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闕_第3章 只是後來丈夫戰死沙場
只是後來丈夫戰死沙場,夫人隨之病逝。
才讓這幅畫落到外人手裡。
我那時不知這畫中女子是誰。
只是平白覺得羨慕。
單看畫風筆觸,就知道作圖之人有多愛她。
時至今日,再看這幅畫,心境截然不同。
原來我和你。
那麼早就見過了。
8
午後刺目的光和懷中孩子溫涼的淚一道喚回了我的神志。
從禹州到京城,從侯府到東宮......
那個女人即便死了,亦能牽動那麼多人的命運。
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我這般好奇,想抬頭看看這困了她半生的巍峨宮牆。
可抬頭的瞬間,恰好不遠處對上一雙看了多久的桃花眼。
初春凜冽的風刺痛臉頰,我的瞳孔猛縮。
男人身形挺拔,面若冠玉,並不似傳言中的修羅模樣。
隔著午後鏤金錯彩和萬千桃花影,剎那恍惚,過了數載春秋。
他聲音很輕,彷彿來自很久以前。
「找到了。」
9
謝家的兩個孩子都很喜歡我。
這是事實。
也是謝驚檀「請」我留在東宮的託詞。
衛綽不在京城,衛家得了訊息連問都不敢過問。
即便他在,局面也不會改變。
這裡是皇城,而我面前的是太子。
衛綽不會為我得罪東宮,也沒有能力與天家抗衡。
下人來回話時,我就坐在簾幕後飲茶。謝暄親去衛家登門傳命,小郡主伏在我膝頭睡得正香。
不遠處,謝驚檀低頭批閱奏摺。
午後的陽光溫暖又寧靜。
來人多看了我好幾眼,直到謝驚檀抬眸才猛然跪地,冷汗順著臉頰滑至脖頸。
他說,衛府已經開始著手置辦我的喪儀。
謝驚檀冷笑一聲。
我以為他要動怒,可沒有。
臨走時,小侍衛的眼神掃過我,同情又憐憫。
沒人覺得我能活著走出東宮。
殿內恢復寂靜。
過了很久,在我將要睡著之際,男人溫柔低沉的聲音才在我耳邊響起。
「累了?去休息吧。」
他熟練地撈起一旁的女孩,將她抱到奶孃懷裡,隨後朝我伸出手,動作穩得連女孩綿長的呼吸都未曾打斷。
「是。」
我回應他的話,卻不曾去拉他的手。
他也不惱,看起來霽月清風,脾氣好得不像話。
彷彿傳言中的那個人從未存在。
東宮很大,朱樓碧瓦、金碧輝煌,沒有一絲生氣。
路過承德殿便是春臺。
昔日太子妃蕭氏的居所。
春臺外枇杷樹成蔭。
整個東宮,只有這裡生機盎然。
我方才踏進,角落裡探出一隻幼「貓」的腦袋。
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遲疑又小心地湊過來蹭我的衣角。
「這是糯糯。」謝驚檀清冷的聲音響起,「是菜團的孩子。」
「......」
菜團?
「你忘了。」
語氣淡然,似是在敘述一件無足輕重、稀鬆平常的小事。
緊接著,他又笑了笑:「沒關係。忘了就忘了吧,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我低垂著眼眸,沒有回答。
他錯了。
不是我忘了。
是他忘了。
我並非他的妻子。
9
我非但沒有死。
還成了久居東宮的上賓。
謝驚檀似乎很忙,總不見他蹤影。
只是一夜夢醒,我臉上的傷已被精心塗抹上祛腐生肌的藥膏,連同佈滿凍瘡的手一同煥然一新。
腕上多了個造型奇異的玉鐲。
桌案上的茶杯還留有餘溫。
有人一夜未眠,天亮方走。
謝昭和謝暄倒時常圍在我身邊。
這兩個孩子自幼缺少母愛。
謝昭還未有意識就永遠失去了母親。
而謝暄,即便有關於母親的記憶,似乎也並不美好。
他長到四歲,同蕭氏說過的話寥寥無幾。
他的生母不願見他,隔著一扇門,骨肉至親形同陌路。
可那樣小的孩子,總是眷戀母親。
他就那樣偷偷趴在門框上,只盼沒人發現他,他就能多看母親一會兒。
因對這兩個孩子的憐愛,我扮演起了蕭氏的角色。
白日聽謝暄彙報功課,晚上給謝昭講話本上的故事。
小姑娘聽累了,就會閉著眼睛鑽進我懷裡。
每到這個時候,謝驚檀才會出現。
大部分時間,他只是安靜地靠在門框上,沉默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偶爾院子裡的「小貓」跳到桌上,他才會開口指點,告訴我它叫什麼,又是菜團的第幾個孩子。
我感受著懷裡的柔軟,疑惑地問道:「那個菜團,現在在哪裡?」
他又不說話了。
半邊臉被陰影覆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許久,他才開口,答非所問:「你想離開嗎?」
我笑,不知誰給我的膽子:「我說想走,殿下就會放我走嗎?」
他啞然,無奈搖頭的模樣讓他多了份少年般的意氣。
「不會。」
10
被留在東宮的第七日,我舅舅江家主突然闖入東宮,親自跪到我面前,求我寬恕表兄。
謝驚檀派來的李嬤嬤向我解釋:「江家少爺不久前在怡紅樓鬧出了人命,背後牽連甚廣。殿下說,看您的意思。整個江家以後如何,都看您的意思。」
「纓兒!那可是你親哥哥啊!你求求太子,求殿下放過他!」
我看著跪在階下的江定坤。
少時江正喝醉了酒,隨手打刀了養大我的奶孃,我跑去求他,比這還要卑微。
舅舅!常媽媽在府裡那麼多年,從小看著我娘長大,就算顧念我孃的情誼,求您讓醫師來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