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個沙漏_第16章 這個
“這個......”他指了指那盆松樹盆景,耳朵尖又紅了,“我自己修的。”
我看了看那盆盆景,又看了看他,忍笑忍得肚子疼。
“殿下,你這手藝——”
“不好看我知道。”他搶在我前面說,“但你上次說喜歡松樹,我就——”
“我沒說不好看。”我打斷他,“我說的是——很有特色。”
“特色”兩個字大概被他理解成了“醜”,他的耳朵尖更紅了。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盆盆景,發現松樹的根部壓著一塊小石頭,石頭上刻著兩個字——
“松心。”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別過頭,假裝在看院子裡的花。
“松心,”我輕聲唸了一遍,“松樹的心?”
“嗯。”他悶悶地說,“松樹的心是硬的,但也是直的。”
我低下頭,把那兩個字看了又看,然後站起來,認認真真地說:
“殿下,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聘禮。”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目光裡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動。
“比澄心堂紙還好?”
“比澄心堂紙還好。”
“比松煙墨還好?”
“比松煙墨還好。”
“比——”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比翻牆送的燈籠還好?”
我瞪了他一眼:“那盞燈籠醜死了,松樹畫得像掃帚。”
“那你還哭了。”
“誰哭了!風迷了眼睛!”
“六月天——”
“我說有風就是有風!”
他笑了。那個笑容比月光下的那個更大,露出了一點牙齒,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我看著他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幾乎要把我淹沒的幸福感。
這個人,會翻牆、會畫醜燈籠、會修禿盆景、會說“你做的我都喝”——他笨拙、沉默、不會表達,但他用他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告訴我:
你值得被珍惜。
不是因為你有多好,而是因為——你是你。
十三
婚期定在八月初八。
在這之前,蕭玦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上書皇帝,請求封我為“安國夫人”。
“安國夫人”不是普通的皇子妃封號,而是一個有實封的封號——意味著我有自己的封地、食邑和俸祿。在歷代皇子妃中,能得到這種封號的屈指可數,而且大多是立下了大功的。
滿朝譁然。
“三殿下瘋了?一個太傅孫女,有什麼資格封安國夫人?”
“就是,沈家那個丫頭,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來——”
“三殿下這是在打誰的臉呢?”
蕭玦在朝上,面對滿朝文武的質疑,只說了一句話:
“沈氏昭寧,才德兼備,堪當此封。本王心意已決,不勞諸位費心。”
皇帝看了他的摺子,沉默了很久,最後批了一個字:
“可。”
據說皇帝批完這個字之後,對身邊的大太監說了一句:“老三這個孩子,平時不聲不響的,沒想到認準了一件事,這麼犟。像朕年輕時候。”
大太監賠笑:“三殿下這是隨了皇上。”
皇帝哼了一聲,沒有再說。
但訊息傳出來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對蕭玦的態度,開始變了。
以前的三皇子,是可有可無的影子。現在的三皇子,是敢在朝上硬剛大皇子、敢在婚事上頂撞滿朝文武的人。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是我。
不,準確地說——是蕭玦對我的態度。他透過這門婚事,向所有人傳遞了一個訊號:我不再是那個沉默的影子了。我有我要保護的人,有我要堅持的事。你們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我的妻子。
這份心意,重得讓我承受不起,又珍貴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
婚期前一個月,我去找他,想跟他說——其實不用給我請封什麼“安國夫人”,我不在乎這些虛名。
但話還沒說出口,他就堵了回來。
“我知道你不在乎。”他說,“但我在乎。”
“為什麼?”
“因為你被退了三次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有一團火,“三次。每一次,都是因為對方覺得你‘不值得’。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不值得,你是他們配不上。”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而且,”他繼續說,“‘安國夫人’有實封和俸祿。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我在朝中出了什麼事,你至少有自己的產業和收入,不會受牽連。”
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他想的不是現在,是以後。不是風平浪靜的時候,是萬一他出了事的時候。
他在為自己最壞的可能做打算——而那個打算裡,核心是我。
“蕭玦,”我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叫“殿下”,“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你給自己留後路,不留給自己的後路,留給我的?你呢?你出了事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習慣了。”
又是這句話。
“我不要你習慣!”我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我不要你什麼都自己扛!你說了不想再一個人扛的,你說了要找一個人一起站在風雪裡的!那你倒是讓我站啊!你一邊說讓我跟你一起站,一邊又偷偷給我鋪後路——你到底是想讓我站,還是想讓我在你倒下之後自己跑?”
他被我說得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徹底閉嘴的事——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練武留下的。
他的手掌很熱,熱得像一團火,把我整隻手都包住了。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