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個沙漏_第8章 但我也知道

東宮有個沙漏發布時間:2026-05-04古代古代情感

但我也知道,如果他不回應,我就該停下來了。

一個姑娘家,太主動了不好。不是矜持不矜持的問題,是——如果他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這樣做就是在給他添麻煩。

他是皇子,再不受寵也是皇子。跟我這樣一個被退了三次親的姑娘傳出點什麼,對他的名聲沒有好處。

我等了三天。

三天後,回信來了。

不是馮安送來的,也不是小順子——是蕭玦自己。

他站在我院子的月洞門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直裰,手裡拎著那隻青瓷小罐。

翠兒看見他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端的茶盤摔了。

“三、三殿下?!”

他把青瓷小罐遞過來,說:“用完了,還你。”

我看了一眼那個罐子——乾乾淨淨的,連罐底都颳得一絲不剩。

“殿下用著可還好?”

“嗯。”

“嗓子好些了?”

“嗯。”

沉默。

他站在月洞門外,我站在月洞門裡,兩個人隔著一道門,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

“沈姑娘。”他忽然開口。

“嗯?”

“枇杷膏很好。謝謝。”

他說“謝謝”的時候,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沒有躲閃,也沒有迴避。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神情,像是在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的心跳聲大得我覺得他一定聽見了。

“不客氣。”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他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

“以後不用找藉口。”

然後大步走遠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月洞門口,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以後不用找藉口。

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你想見我,可以直接來,不用找理由?

還是——你關心我,可以直接說,不用藉著還袍子、送桂花糕、熬枇杷膏的名義?

不管哪個意思,都足夠讓我把臉埋進手心裡,悶聲笑了好久。

翠兒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姑娘!你到底在笑什麼啊!”

“沒什麼,”我說,“就是覺得......今年的春天,好像來得特別早。”

翠兒看了看外面光禿禿的樹枝和還沒化完的積雪,一臉困惑。

“姑娘,你是不是發燒了?”

開春之後,我和蕭玦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微妙的階段。

說曖昧吧,我們誰都沒有挑明。說普通朋友吧,又比普通朋友多了太多東西。

他不再只通過書信跟我交流,開始偶爾出現在我可能出現的地方——慈幼院、書肆、茶樓、“偶遇”的頻率越來越高。

每次“偶遇”,他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說不了幾句話就沉默,但就是不走,站在旁邊,像一棵沉默的樹。

馮安私下裡跟我說:“姑娘,你不知道,殿下每次出門之前都要換三回衣裳。有一回穿了一件新的,走到半路又折回去換了一件舊的,說‘太刻意了’。”

我忍笑忍得肚子疼。

這個人,到底是有多笨拙啊?

三月初三,上巳節。

京城有踏青的習俗,城外渭水河邊人山人海,年輕的男女們藉著春遊的名義相看、對詩、放紙鳶。

我本不想去湊這個熱鬧——上巳節說白了就是大型相親現場,我這種被退了三次親的人去幹什麼?給人當談資嗎?

但母親說:“你天天悶在家裡,都快發黴了。出去走走,看看花,散散心。”

拗不過,只好帶著翠兒出了門。

渭水河邊果然熱鬧,兩岸柳枝新綠,桃花初綻,到處都是穿紅著綠的姑娘和公子。

有人在河邊對詩,有人在草地上投壺,有人在放紙鳶,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我沿著河邊慢慢走,看著那些年輕的姑娘們紅撲撲的臉蛋和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有一點淡淡的羨慕。

她們多好啊,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對愛情充滿了幻想。而我,已經被現實錘了三回了,早就沒了那種天真。

“沈姑娘!”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看見一個穿湖藍色長衫的年輕人快步走來,面如冠玉,笑容燦爛。

“裴公子?”我有些意外。

來人叫裴知舟,是國子監的學生,我父親同僚的兒子,也算世交。他比我大兩歲,性格開朗,說話風趣,在京城年輕一代裡頗有名氣。

“真是巧了!”裴知舟走到近前,拱手一禮,“沈姑娘也來踏青?”

“嗯,在家悶得慌,出來走走。”

“那正好,我在前面亭子裡設了個詩社,來了不少人,姑娘要不要一起來?以姑娘的才情,肯定能壓他們一頭。”

我笑著搖頭:“不了,你們年輕人玩吧,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什麼你們年輕人——姑娘比我還小兩歲呢。”裴知舟笑道,“走吧走吧,別推辭了。我聽說你最近很少出門,大家都挺惦記你的。”

“大家”是誰?無非是那些把我當談資的人。

我心裡有些抗拒,但裴知舟盛情難卻,又不好當街駁他的面子,只好跟著去了。

亭子裡果然聚了一群人,大多是國子監的學生和世家子弟,也有幾個官家小姐。看見我來,幾個人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那種“哦,是她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沈姑娘來了!”裴知舟熱情地招呼我坐下,“來來來,我們正在以‘春’為題作詩,姑娘也來一首?”

我推辭不過,提筆寫了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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