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個沙漏_第17章 我不該這樣
我不該這樣。”
我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那你以後——”
“以後不這樣了。”他說,“以後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扛。”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我們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握在一起,誰也沒有鬆開。
“你的手好熱。”我小聲說。
“你的好涼。”他小聲回。
“那你給我暖暖。”
“嗯。”
他就那樣握著我的手,站在書房裡,安靜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蟬鳴聲一陣一陣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金色的光斑。
那一刻我覺得——這一輩子,大概就是這個人了。
十四
八月初八,大婚。
婚禮很隆重——畢竟是皇子的婚事,再不受寵也是皇子,該有的儀制一樣不少。
我穿著大紅的嫁衣,頭戴鳳冠,坐在花轎裡,聽著外面的鞭炮聲和嗩吶聲,手心全是汗。
翠兒在轎子外面小聲說:“姑娘,別緊張。”
“我沒緊張。”
“那你手心的汗是怎麼回事?”
“......天熱。”
八月的天確實熱,但我知道自己不是因為天熱才出汗的。
我是因為——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花轎到了三皇子府門口,有人掀開轎簾,伸過來一隻手。
我低著頭,把手搭上去——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熱得像一團火。
是蕭玦。
他握緊了我的手,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覺得安心。
“別怕。”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沒怕。”
“你的手在抖。”
“......我激動的。”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一套流程走下來,我已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但坐在婚床上,蓋頭還沒掀,周圍的賓客鬧鬨鬨的,我聽見有人在說:
“新娘子怎麼不說話啊?”
“沈家姑娘——不對,三皇子妃,害羞了吧?”
“哈哈,三殿下平時冷著臉,今天倒是難得地笑了——”
蕭玦笑了?他在笑?
我很好奇,但蓋頭蓋著,什麼都看不見。
好不容易賓客散了,洞房裡安靜下來,我聽見腳步聲走近,然後——蓋頭被挑開了。
紅燭搖曳,滿室生輝。
蕭玦站在我面前,穿著大紅的婚服,??前戴著大紅花,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我,眼睛亮得驚人。
“你——”他說了一個字,然後停住了。
“我怎麼了?”
“你今天......很好看。”
他說“很好看”的時候,耳朵紅得像婚服一樣。
我忍不住笑了:“殿下,你穿紅色也很好看。比玄色好看。”
“真的?”
“真的。玄色太沉悶了,紅色襯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服,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嘴角翹了起來。
“那以後多穿紅色。”
“好。”
我們面對面坐著,紅燭在我們之間靜靜燃燒。窗外傳來隱約的絲竹聲和說笑聲,但洞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蕭玦,”我輕聲說。
“嗯。”
“我們以後......就是夫妻了。”
“嗯。”
“你會不會後悔?”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認真得像在審一份最重要的奏摺。
“不會。”他說,“我這輩子做的所有事裡,這是最不後悔的一件。”
我的眼眶又熱了,但我忍住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我也不會後悔。”我說,“不管你以後怎麼樣,有沒有錢、有沒有勢、有沒有人看得起你——我都不會後悔。”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擦了一下我的眼角——那裡有一滴沒忍住的眼淚。
“說好不哭的。”他說。
“我沒哭,是紅燭的煙燻的。”
“八月天哪來的——”
“閉嘴。
”
他閉嘴了,但嘴角翹得老高。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蕭玦,你之前給我寫信,有一張寫了半截的——‘沈昭寧,我——’後面的字被你塗掉了。你原來想寫什麼?”
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紅了。
“你怎麼知道那張紙?”
“我去你書房的時候看見的。你扣在桌上,但我還是看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我。
“你自己看。”
我接過來,展開——
那張紙就是我之前在他書桌上看見的那張,上面寫著“沈昭寧,我——”,後面的字確實被墨塗掉了,但墨跡下面隱約能看見幾個字。
我把紙湊近燭光,仔細辨認——
“沈昭寧,我想娶你。”
我愣住了。
“這封信......”我抬頭看他,“是你什麼時候寫的?”
“禁足的第一天。”他說,聲音很低,“那天我被罰了禁足,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我想到你可能在擔心我,就想給你寫信。但禁足期間不能對外通訊,寫了也送不出去。我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後寫了這一張,但覺得太直白了,又塗掉了。”
他頓了頓,又說:“塗掉之後我又後悔了,但墨已經幹了,擦不掉了。”
我看著那張被塗改過的信紙,看著那些被墨跡覆蓋卻依然清晰可辨的字跡——“沈昭寧,我想娶你。”
“所以,”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在禁足的第一天,就想娶我了?”
“不是禁足的第一天。”他說,“是甘露寺的那天。”
“什麼?”
“甘露寺竹園裡,你坐在石凳上看書,風吹過來你理了一下鬢髮。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想娶你了。”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那張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你別哭啊——”他又慌了,“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哭——”
“我沒哭!”我抹著眼淚說,“我就是——就是覺得——你怎麼這麼傻啊!你想娶我怎麼不早說!你知道我等你那句話等了多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