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個沙漏_第14章 沈昭寧
“沈昭寧,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月光如水,夜風微涼。
紙燈籠上的松樹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棵真正的松樹在月光下舒展枝葉。
我站在窗前,淚流滿面,但笑得比月亮還亮。
“你這個人,”我抹著眼淚說,“真的很不會說話。”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說了半天,什麼‘什麼都沒有’、‘給不了你榮華富貴’——誰要你的榮華富貴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
“蕭玦,我不要你有多少家產,不要你有多大的前程,不要你做多大的官。我只要你——你在雨天裡把屋簷讓給我的那個背影,你在信裡寫‘你是一棵松樹’的那行字,你蹲在松樹下撿松針凍出鼻涕的那個傻樣——我只要你這些。”
他的眼眶紅了。
我第一次看見三皇子蕭玦紅了眼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結滾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最後,他只是把手裡的燈籠舉得更高了一些,讓光照亮我的臉。
“好。”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好什麼好?”我破涕為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
“你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我還沒回答你呢。”
他愣了一下,然後——我發誓我看見了他這輩子最緊張的表情。他的喉結又滾動了好幾下,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燈籠的竹柄,指節泛白。
“那你......”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願不願意?”
我趴在窗臺上,看著他緊張得快要窒息的樣子,忽然覺得——被退了三次親,也許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等一個不會說話但會做事的人,等一個不懂浪漫但懂得用心的人,等一個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彎腰的時候說“你是一棵松樹”的人。
“我願意。”我說。
月光下,蕭玦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翹起的那個小弧度,是真正的、大大的、露出牙齒的笑。
他笑得像個孩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眼淚掉了下來。
一個在冷宮裡長大的皇子,一個從小不被任何人期待的皇子,一個把自己裹在冰裡二十年的皇子——在月光下,對著一個被退了三次親的姑娘,笑得淚流滿面。
我也在笑,也在哭。
兩個傻子,隔著窗戶,對著一盞畫著醜松樹的燈籠,又哭又笑。
夜風吹過來,燈籠裡的燭火晃了晃,但沒有滅。
像我們。
晃了晃,但沒有滅。
十一
蕭玦翻牆進來跟我表白的事,第二天就被我祖父發現了。
不是被人告密的——是蕭玦自己說的。
他第二天一早就登門拜訪,衣冠整齊,態度端正,恭恭敬敬地給我祖父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說:
“太傅,昨夜小生翻牆入府,驚擾了太傅和府上家眷,實在失禮。小生願意領罰,但有一事想請太傅成全——”
我祖父被他那句“翻牆入府”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你說什麼?!翻牆?!”
“是。”蕭玦面不改色,“昨夜是沈姑娘的生辰,小生想當面道賀,又怕走正門驚動了太傅,所以——”
“所以你翻了牆?!”我祖父的鬍子都翹了起來,“三殿下,你——你一個皇子,翻牆入臣子府邸,這要是傳出去——”
“太傅教訓得是。”蕭玦跪得端端正正,“小生認罰。但在認罰之前,小生有一事相求。”
他磕了一個頭,聲音沉穩而堅定:
“小生想求娶太傅的孫女沈昭寧為妻。請太傅成全。”
整個花廳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祖父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我父親坐在旁邊,手裡的茶杯晃得茶水都灑了出來。我母親捂住了嘴,眼眶瞬間紅了。
而我,站在屏風後面,緊緊地攥著翠兒的手,手心全是汗。
過了很久,我祖父才回過神來。
“三殿下,”他清了清嗓子,“老臣......老臣斗膽問一句,殿下為何要娶昭寧?”
蕭玦抬起頭,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話:
“因為她是我見過的,最像松樹的人。”
我祖父愣住了。
“太傅知道,”蕭玦繼續說,“小生在朝中是什麼處境。不受待見,不被重視,沒有根基。這樣的處境,小生一個人扛了二十年,已經習慣了。但——”
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
“但小生不想再一個人扛了。小生想找一個能一起站在風雪裡的人。而沈姑娘,她就是那個人。她被退了三次親,被人笑話,被人指指點點,但她從來沒有彎過腰。她不是那種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花,她是那種能站在人身邊、一起面對風雨的樹。”
他看著我祖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太傅,小生知道自己的分量。小生給不了沈姑娘潑天的富貴,也給不了她顯赫的名位。但小生可以給她一樣東西——尊重。小生不會把她當作攀附權貴的工具,不會把她當作傳宗接代的容器,更不會在遇到更好的選擇時把她丟下。小生會把她當作——一棵松樹。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同樣的松樹。”
花廳裡安靜了很久。
我祖父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老臣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讓老臣跟昭寧說幾句話?”
“太傅請便。”
我被叫到花廳的時候,蕭玦已經避到了外面的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