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個沙漏_第18章 我不知道怎麼說

東宮有個沙漏發布時間:2026-05-04古代古代情感

“我不知道怎麼說——”

“你不會學著說嗎!”

“我在學——”

“學得這麼慢!”

“對不起——”

“不要你說對不起!”

我們兩個人在紅燭下,一個哭一個慌,吵吵鬧鬧的,一點都不像新婚夫妻,倒像兩個吵架的小孩。

但吵著吵著,我們都笑了。

他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牙齒,傻乎乎的,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冷面冷心的三皇子。

我看著他笑,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不是我“追”到的。

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遞到了我面前。

他只是不會說。

而我,恰好學會了聽。

尾聲

婚後第三年,我二十一歲,蕭玦二十四歲。

朝中的局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大皇子因為貪腐案失了聖心,二皇子在西北打了勝仗但功高震主被猜忌,而蕭玦——這個曾經被所有人忽視的三皇子——因為踏實肯幹、不結黨營私,反而漸漸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他沒有刻意去爭什麼,只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兵部的事務、城防的整頓、河工的修復——每一件事他都做得認認真真,不邀功,不推諉,不攀扯。

朝中的大臣們開始注意到他——不是因為他有多耀眼,而是因為他在所有人都在爭權奪利的時候,一個人在默默地做事。

有人勸他:“殿下,現在正是拉攏人心的好時機,您應該——”

“不必。”他說,“我做事不是為了拉攏人心。”

“可是——”

“我做這些事,是因為這些事該做。不是為了誰看,不是為了什麼位置。”

這話傳到皇帝的耳朵裡,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老三這個孩子,最像朕年輕時候。

這句話的分量,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而我——作為三皇子妃,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了很多,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蕭玦還是那個不會說話的蕭玦。他依然不會寫詩、不會送花、不會說甜言蜜語。他還是那樣冷冷淡淡的,在外面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在家裡也不太會表達。

但他會用他的方式告訴我他在乎。

比如——

每天早上出門前,他會在我的梳妝檯上放一杯溫水。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你每天早上嗓子幹,喝點水好。”

比如——

我有一段時間迷上了種花,但總是種不活。他嘴上不說,但有一天我發現在花園的角落裡,他讓人搭了一個小花棚,還找了花匠來教我。

比如——

有一次我在街上被幾個碎嘴的婦人指指點點,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讓人把那幾個婦人的丈夫叫到了衙門——不是報復,是正好查到那幾家人有偷稅漏稅的事,順帶辦了。

我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面不改色:“不是。只是湊巧。”

馮安在旁邊小聲說:“姑娘——不對,殿下——那幾家偷稅的事,殿下查了三個月了,一直沒動。偏偏在那些婦人嚼舌根的第二天就動了——”

“馮安。”蕭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馮安立刻閉嘴。

我忍笑忍得肚子疼。

這就是蕭玦。他不會說“我幫你出氣”,但他會默默地讓那些欺負你的人付出代價。

他不會說“我愛你”,但會在每天早上的梳妝檯上放一杯溫水。

他不會說“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會在為自己留後路的時候,把所有的路都鋪在我腳下。

秋天的時候,我坐在院子裡,看著那盆他送我的松樹盆景。

三年過去了,那棵小松樹長大了不少,枝葉繁茂,鬱鬱蔥蔥。盆裡那塊刻著“松心”的石頭還在,被松根纏繞著,像一顆埋在土裡的心臟。

蕭玦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看什麼呢?”

“看松樹。”

他看了看那盆盆景,說:“該修剪了。”

“你會修嗎?”

“會一點。”

他拿起剪刀,開始修剪松枝。三年過去,他的手藝依然沒有長進,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下去,松枝被他剪得參差不齊,慘不忍睹。

我在旁邊看著,實在忍不住了:“殿下,你還是別修了,再修就禿了。”

“不會禿的。”他信心滿滿地說,然後“咔嚓”一剪刀下去,一根主幹被剪斷了。

“......”

“......”

他沉默地看著那根掉在地上的松枝,耳朵尖慢慢變紅了。

“沒關係,”他說,“還會長出來的。”

我嘆了口氣,從他手裡接過剪刀,把剩下的枝條修整了一下。我的手法也不怎麼樣,但至少比他把整棵樹剪禿要好。

修完之後,我們兩個人蹲在花盆前,看著那棵被我們聯手摧殘的松樹,沉默了一會兒。

“好像......確實有點禿。”他說。

“不是有點,是很禿。”

“還會長出來的。”他固執地說。

“嗯,會長出來的。”我說。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還是那樣熱,熱得像一團火。

“沈昭寧,”他說。

“嗯?”

“嫁給我三年了,後悔嗎?”

“不後悔。”

“真的?”

“真的。”我反握住他的手,“你呢?”

“不後悔。”

“真的?”

“真的。”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目光認真而溫柔,“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翻牆去給你過生辰。”

“你還好意思說翻牆——我祖父到現在還時不時提起這件事,說你堂堂皇子翻牆入府,成何體統——”

“但你笑了。”他說,“你那天晚上笑了。

那就值得。”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曾經冷淡得像冬天的湖面、現在卻溫柔得像春天的風的眼睛,忽然覺得——

被退了三次親,也許真的是為了等這個人。

等這個不會說話但會做事的人,等這個不懂浪漫但懂得用心的人,等這個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彎腰的時候說“你是一棵松樹”的人。

“蕭玦,”我說。

“嗯。”

“你以後還翻牆嗎?”

他想了想,說:“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翻。”

“我不喜歡。你走正門。”

“好。”

“還有,每天早上給我放的水,可以換成蜂蜜水嗎?”

“好。”

“還有,你下次修剪松樹的時候,能不能先看看書再動手?”

“......好。”

“還有——”

“還有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

“還有——你能不能每天都笑一次?你笑起來很好看。”

他的耳朵尖又紅了,但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好。”

秋風拂過,松樹的枝葉輕輕搖晃。那棵被我們修剪得有些禿的小松樹,在陽光下安靜地生長著。

它會長出來的。慢慢地、穩穩地、不慌不忙地長出來。

就像我們。

就像兩個在角落裡相遇的人,慢慢地、穩穩地、不慌不忙地走到了一起。

不需要轟轟烈烈,不需要驚天動地。

只需要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

你是一棵松樹。

而我,願意站在你身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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