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瓷鳴_第18章 不想失去
李喬瞥見門縫裡的外公，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此時的她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糊住她的全部。
她拉扯著同樣糊塗的外婆，求救似的望向門外的外公。
李志尚不清楚妻子是一時興起，還是已經想清楚要和李喬坦白守了四十五年的秘密。
這個時候他也是懵的，夫妻倆事前無一點的商量，他也開始反思這幾天李喬受傷之後，他對妻子的冷淡一定再次讓她受到了傷害。
他推門進來，不想May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此時的她是痛苦的，但她早就知道自己應該坦然面對了。
“讓我和喬喬說吧，我想親口和她說。”May對上了丈夫焦灼的目光，知道他是關心自己的就足夠了。
她的童年過得不幸福，但自從認識李志尚之後，他被她寵成了小公主，事事都依著她、順著她，到後來就是劉亞來了他們家之後，也是一樣地把她這個大人照顧的像個孩子。說到底還是有樣學樣，學著李志尚的樣子。
她的身體有問題懷不上孩子，即便這樣，李志尚也從未要求過她什麼。直到她無意中看到丈夫和吧別人家的小孩親密無間的時候，她意識到他們之間確實需要一個孩子，儘管她不喜歡孩子。
她是追求自由的獨立個體，在丈夫的深愛下，她也逐漸學會了愛別人和如何去愛。
直到遇到了劉亞，她命中註定的小女孩。
在劉亞五歲的時候，May已經瀏覽領養資訊有半年多了，一直看不到中意的孩子，說白了就是沒有眼緣。那時候的照片不夠清晰，看來看去，小孩兒長得都差不多。May甚至有了放棄的想法，後來她又在附近的華人社群找了一圈，終於在一家國際收養機構裡發現了一個看上去乖巧可愛，又帶著一股子靈氣的小女孩。
“當時我們看上面的收養資訊寫的是四周歲，你外公說，現在恐怕不止四周歲了，肯定有記憶認人了。”外婆淺淺笑著，語氣中滿是溫情，“但我沒放棄，第一時間去找機構問到了你媽的情況，知道她現在五歲了，正在中國上海的一家兒童福利院裡，我當機立斷要收養她，飛到上海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暖暖的，我對自己說，她就是我的孩子。”
李喬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卻又被外婆的憶往昔給深深打動了，回想自己對外婆的傷害，媽媽不是外婆的親生孩子，是收養的，那不就代表她和外公外婆也沒有一丁點的血緣關係？
那她還有什麼資格對外婆發脾氣，又有什麼資格和他們一起住在這件大房子裡。
李喬不敢再往下面去想了，她渾身打著冷戰，感覺下一秒就要在外面的世界吹涼風了。
外婆給她裹緊了薄毯，指著媽媽小時候的照片給她看，“那是我們第一張合照，我給她取名劉亞，劉是我原本的姓，亞是你外公決定的，說是不管怎麼樣我們三個都生活在亞洲，哪怕是國籍不同，姓氏不同，求同存異，找相同的地方就行了。”
李喬被外公當時的抖機靈逗笑了，她在這個家裡住了將近二十年了，一直以為身邊都是血濃於水的至親，沒想到她竟然和外公外婆沒有一點血緣關係。
但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年，這個家也養了她二十年，她現在已經成年了，但衣食住行還沒有離開家裡的資助，雖然這次交換生的費用是獎學金包攬下來的，但她的花銷還是依賴著這個家。
原本想逃離的她，現在已然成了一個笑話。
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家。
“對不起，外婆，我不應該對你說一些傷人的話，我現在也知道了，我是最沒資格在這個家裡的人。”
“你胡說什麼，喬喬。”
May曾經多少次想過說出這個真相之後，李喬會有不同的反應，但她完全沒想到這個用愛滋養長大的好孩子，竟然一下子失去了一起生活在一起二十年才能給予的安全感。
她以為喬喬會像那些守護那些瓷刻一樣拼了命地想要回到中國，然後尋根問祖，永遠離開新加坡，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也是她為什麼遲遲不肯說出劉亞是領養的原因。
“喬喬，這個家永遠都是留給你的，包括房子、車子，我的財產還有你外公的都是你的，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May的安全感是最直接的，雖然話說的直白，但物質的保障才是最具有安全感的。
李喬也知道外婆的意思，她去中國的母親的意思，找尋瓷刻的源頭，也是想要追尋母親的步伐，但絕對不是為了離開原來的家庭。
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劉亞始終沒有離開這個家，她沒有告訴家裡的任何一個人已經知曉自己是領養的孩子，只是默默私下追查自己的出身。
可惜一場車禍讓一切都不得以地中斷了，作為她的女兒，李喬還是認為自己應該幫媽媽完成這個心願。
之前她不知道媽媽到底為什麼對瓷刻那樣上心，現在她全都知道了，不過如果外公外婆不同意的話，李喬也許會停下來。
她不能再傷兩位老人的心了，本就是媽媽精心保守的秘密，死亡讓秘密張開了嘴，眼下她必須顧及親人的感受。
“外婆，我決定中止交換生活動，我不去中國了。”
表面上來看這是May剛剛說的那些話起了作用，她似乎也達到了最後的目的，但她心裡空落落的，更多的是對孩子們的愧疚。
她的眼淚還懸停在顴骨上，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她望向了她最信任的男人。
他果然還在門外，像是守護公主的騎士，時刻等待公主的召喚，如果她需要的話。
“孩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阻止你去中國，不是把你困在身邊，而是想告訴你，不管你身處何地，這裡都是你的家。不要因為知道我們幾個並沒有血緣關係，而忽視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們已經永遠失去了劉亞，不想再失去你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