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瓷鳴_第16章 有驚無喜
在箱子最底部，May找到了從瑞塔家搬來的瓷刻成品。
在她看來，只是一些有著花鳥魚蟲花紋的瓷盤子、瓷瓶子，不過瑞塔貼心地把它們都用氣泡紙包裝起來了，所以搬回來的時候不至於叮叮噹噹地被碰壞。
她長嘆一口氣，心裡想著，當時要是碎了就碎了，她也不用花力氣找下家了。
她打心眼裡不喜歡那個叫瑞塔的女人，彷彿他們家的麻煩都是她帶來的。
她竟然不知道劉亞在她家裡藏了這麼多奇怪的東西，不知道追溯到那一年開始，她的女兒雖然住在家裡，但她的心應該早就飛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喬吃過早飯，她主動和外婆問好，卻看到外婆在接什麼人打的電話。
電話那頭，好像是在談論什麼價錢，李喬滿臉狐疑，卻也沒有多想，徑直去了瑞塔阿姨家。
“喬喬！”瑞塔開門後立刻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你還好嗎？快進來。”
屋內飄著濃郁的印度香料氣味，與李喬記憶中一模一樣。她跟著瑞塔穿過擺滿印度工藝品和照片的客廳，走上那道熟悉的樓梯。
“我我想再看看媽媽留在您這裡的瓷刻，不會麻煩您太久的，我今天準備好好拍幾張照片。”李喬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阿姨，我在上海也看到了相似的瓷刻作品，但後來鬧了一個烏龍，和我想的不一樣，這些其實還不是上海瓷刻，程師傅和我說了，這有可能是大豐瓷刻，所以我又和我的室友們去了一趟大豐，雖然沒遇到大豐瓷刻的傳承人，但我看到了你那些瓷刻作品，確實和我媽媽請你儲存的那些很像很像。我這次來麻煩您，也是為了多拍幾張細節照，我想我會再去一趟大豐。”
李喬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瑞塔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
不過她知道，全世界都是這樣的，沒媽的孩子是最苦的，特別是現在整個青春四射的年紀，早早地就經歷了至親之人的離世。
她再次抱住李喬，李喬心裡很感激這個擁抱，有媽媽的味道的擁抱。
瑞塔拉著李喬的手走上二樓，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空空如也的櫃子。
瑞塔難以置信地開啟，發現裡面的瓷刻全部消失不見了。
她誇張地大聲尖叫起來，一旁的李喬也跟著她將腦袋伸進櫃子裡，卻依舊改變不了櫃子裡空空如也的事實。
“我前幾天上來收拾東西的時候還看到它們在裡面，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瑞塔的責任心讓她無法接受逝去摯友交由她儲存的珍貴之物會在她這裡丟失了，就在此時，瑞塔的丈夫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裡滿是驚訝：“你們家前幾天就派人把它們搬回去了，就在前幾天，那時候我在家，說是和你提前打過招呼了。”
“什麼？”
瑞塔和李喬同時發出聲音。
李喬的心猛地一沉。
瑞塔正在和她丈夫爭論著什麼，李喬拉住瑞塔阿姨，靜靜地她的丈夫說出前因後果。
“是啊，你外婆May她親自來的，還說你讓她來取的，還說是等你從中國回來給你一個驚喜。”瑞塔的丈夫皺眉，“我知道這是你的摯友最珍貴的東西，所以我還特意把用氣泡紙一層層包裝好。但是她很奇怪，非說不必了，還說碎了就碎了，真奇怪。我還幫她一起打包的呢，我看她帶來的不像是專業的搬家公司，像是收破爛的。要不是有我的包裝，我看那些古老的中國瓶子、盤子都得遭殃。”
李喬感覺雙腿發軟，她望向瑞塔：“外婆沒和我說過，昨天也沒有這個驚喜，瑞塔阿姨，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兩人面面相覷，空氣中突然充滿了不安的因子。
李喬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外婆鬼鬼祟祟地在客廳打電話，一見到她就立刻壓低聲音轉到一旁，她聽到了什麼價錢，還隱約聽見“找好下家了”幾個字。當時她沒有在意，現在想來，那慌張的神情實在可疑。
“那些瓷刻是媽媽最珍貴的東西，”李喬的聲音哽咽，“外婆她想幹什麼，昨天聖誕節我們就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今天她又要做什麼”
瑞塔握住她冰涼的手：“親愛的，我想你可能需要回家看看。”
回家的路上，李喬的心跳一路加速。
之前瑞塔阿姨讓她留意外婆，但畢竟是親人，即便一次試探讓她知道外婆對瓷刻有偏見，但她也並沒有想到外婆眼睛裡竟然容不得一粒沙子。
那些瓷刻已經被媽媽送到瑞塔阿姨家了，她竟然管天管地還管到別人家了。
她是走路來的，從她家到瑞塔阿姨家步行大概是三十分鐘，她本來就是算好時間的，一來一回路程是一個小時左右，再加上在瑞塔阿姨家大概停留半個小時的時間。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半個小時足夠她拍很多張照片了。之後她會趕在外婆做午飯之前回到家幫她打打下手，對昨晚的事情和外婆道歉。
不過現在發生的一切完全打破了她原來的計劃，現在她要趕緊回到家裡，也許還能阻止無法轉圜的事情發生。
“打車回去！”
她當機立斷坐進了一輛計程車裡，“先生，我有點趕時間，麻煩您了。”
司機先生沒有立即答應，卻用他的時速無聲地回應了李喬的請求。
還沒下車，李喬就從車窗裡看到了有人正在從家裡往外搬東西，也確實和瑞塔阿姨的丈夫說的一樣，氣泡紙包裹的嚴實卻也能看出裡面物體的形狀和大小，應該就是媽媽存放在瑞塔家的瓷刻。
她慌忙付完車費，徑直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那人跟前，她想要搶下他手裡的東西，卻因為力量懸殊被擋在外面，只是輕輕的推搡就讓李喬沒有了招架的能力。
很快，她又拾起了僅存的一丁點理性，抽動著嘴角微笑著對男人說：“這是我媽媽留下的東西，請你不要搬走，它們是我媽媽的東西。”
男人本就被剛剛李喬的舉動驚到，下意識地護住手中的東西，以防李喬再次搶奪。
“我給了錢的，所以現在這是我的東西。”隨即他又朝向屋子的方向叫嚷道，“這是什麼意思？錢貨兩清了，我現在要走了！”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往車子的方向走去，車內的同伴已然發動了引擎，只等男人上車了。
李喬用餘光瞥見，那是一輛很常見的小貨車，常見到即使李喬記住它的車牌，可能也很難在貨車公司找到這一輛。
這一刻，李喬意識到，她將永遠失去一些最珍貴的東西了。
她帶著哭腔請求男人留下媽媽的遺物，可男人卻像沒聽見一樣，他才剛剛用低價買下了這些來自古老中國的可能是古董的玩意兒，就指望著轉手一賣，賣出驚天差價。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反正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這些可以賣錢，併為他賺到很多很多的錢。
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的主人急於出手，所以他只花了一點點小錢就買到了，他很高興遇到一個這樣“不識貨”的主人。
殊不知，他自己也只是一個不識貨的傢伙。
“求求你，我把錢還給你，你把東西還給我吧！”李喬抱住了男人的小腿，順帶著被拖行到了貨車跟前。
這樣的舉動讓男人誤認為這東西確實是他撿到寶了，只不過現在識貨的人回來了，他的賺錢的買賣要黃了。
他雖然沒有擋我者死的暴戾，卻也不能讓人當他的財路。
“滾開！”
男人用另一隻腳踹在了李喬的心口上。
她疼得直抽抽，卻還是拖著劇痛的身體站了起來，拉扯著男人的臂膀，但只換來了更兇狠粗魯地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