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親手端來一碗安胎藥,我毫無防備地喝下。
孩子沒了那天,他扶著那個外室,站在我院門口。
“你身子弱,養好身子再說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失去的只是一盞燈。
我沒哭沒鬧,從此每日親自下廚,為他做每一頓飯。
外室懷胎八月那天,王府上下張燈結綵。
太醫突然跪倒在地:“將軍,此生再難有子嗣。”
我輕輕撫過小腹,抬眼望向他,
“你刀我孩兒,我便讓你斷子絕孫。”
01
蕭決親手端來一碗安胎藥。
漆黑的藥汁,在描金的瓷碗裡微微晃動。
他說:“清月,喝了它,對你和孩子都好。”
我看著他,我深愛了五年的夫君。
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我的天。
我毫無防備地喝下。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我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我說:“謝謝將軍。”
他點點頭,轉身離去,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冷漠。
一個時辰後,腹部開始劇痛。
像是被無數把刀子在裡面同時絞動。
血,從我的腿間汩汩流出。
染紅了月白色的長裙,也染紅了我的整個世界。
太醫和產婆衝了進來,一片慌亂。
我躺在床上,痛到麻木。
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嗡嗡作響。
我只死死盯著帳頂的流蘇。
孩子沒了那天,他扶著那個外室,站在我院門口。
我剛小產,身子虛弱到了極點,殿內的血??氣還未散盡。
可我還是掙扎著,爬到了窗邊。
蕭決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牆,護著他身邊的女人。
那個女人叫柳如煙。
京城最有名的舞姬,也是他養在外面的女人。
此刻,她穿著一身素白,臉色蒼白,弱不禁風地靠在蕭決懷裡。
彷彿被風一吹,就會倒下。
我院門口的侍衛攔住了他們。
蕭決的眉頭緊緊皺起,聲音裡帶著不耐。
“你身子弱,養好身子再說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
那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我的心臟。
他不是在對我說的。
他是對柳如煙,或者說是對整個王府的人說的。
他扶著他心愛的女人,在我失去孩子的這一天,宣告了我的失敗。
我是一個連孩子都保不住的、身子弱的廢物。
我忽然就不痛了。
身體上的,和心裡的,都不痛了。
所有愛戀,所有期待,所有掙扎,
都在這一刻,隨著那個未成形的孩子,一同化為烏有。
我慢慢地,從窗邊退了回來。
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我沒哭,也沒鬧。
只是覺得這偌大的將軍府,這華麗的房間,冷得像一座冰窖。
貼身丫鬟春禾哭得雙眼紅腫,端來一碗參湯。
“小姐,您喝點吧,您這樣身子會垮的。”
我睜開眼,看著她。
她的臉上滿是心疼和無措。
我接過參湯,慢慢喝著。
很燙,但我感覺不到。
“春禾。”我輕聲開口。
“奴婢在。”
“從明天起,將軍的一日三餐,都由我親自來做。”
春禾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小姐!您瘋了?您現在需要靜養!再說……再說將軍他……”
“他怎麼?”我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春禾被我的眼神看得一窒,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她不懂。
沒人會懂。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用這種卑微的方式,去挽回一個男人的心。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碗安胎藥裡。
死在了他扶著另一個女人,站在我院門口的那一刻。
現在活著的,是一具只為復仇而存在的軀殼。
一碗藥,一個孩子。
蕭決,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02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將軍府的廚房。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我視若無睹。
我穿著最素淨的衣服,未施粉黛,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格外蒼白。
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經歷喪子之痛,試圖討好丈夫的可憐女人。
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春禾。
“小姐,您到底想做什麼?”春禾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有回答她。
只是平靜地開始洗菜,擇菜,切菜。
我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每一刀下去,大小厚薄都分毫不差。
彷彿我不是在做菜,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
將軍府的食材都是頂尖的。
但我需要的,不在其中。
我從隨身的香囊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春禾好奇地湊過來。
“小姐,這是什麼?”
“我孃家那邊的特產,一種調味料。”我淡淡地說。
我開啟紙包,裡面是碾碎的墨綠色粉末。
這是“斷雪草”的粉末。
是我出嫁時,母親悄悄塞給我的。
她說,大宅院裡人心險惡,這東西,或許能救我一命。
斷雪草,產自極南之地的雪山之巔,本身無毒。
但若以極微的份量,日復一日地混入男子的飲食之中,
便會神不知鬼鬼不覺地,一點點侵蝕他的生機。
讓他漸漸失去,孕育子嗣的能力。
過程極其緩慢,非天下頂尖的醫者不能察覺。
我用小指的指甲,挑起幾乎看不見的一點點粉末。
輕輕彈入正在熬煮的湯中。
粉末入湯即化,沒有顏色,也沒有味道。
一鍋濃香的雞湯,看起來依舊那麼誘人。
我做好了三菜一湯。
都是蕭決往日里最愛吃的。
我讓春禾把飯菜送到蕭決的書房。